第五十七章 体现价值
谢琳琅那番关于灾难更早起源与黑雨催化作用的揭示,如同在客舱内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在每个人心中久久回荡。
沉默持续着,只有车轮与路面单调的摩擦声填补着信息的真空。
就在这时,临渊那独特而平静的意念,如同暗流中浮现的航标,清晰的在何曦、何妁与源流共通的意识链接中响起。
他的分析总是切中要害,带着一种超越情感的务实:“谢琳琅透露这些,既是对何寓庸先生的尊重延伸,也是在进行一次价值评估与风险再平衡。”
临渊的“声音”冷静如常,“你们目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标签是‘纯种人类’。但这个标签,在秩序森严的基地体系中,往往意味着被保护、被研究、被规划……某种程度上,如同等待配种或特殊用途的家畜,缺乏主动性与谈判筹码。”
这个比喻冷酷而精准,刺中了何曦内心隐约的不安。
“现在,”临渊继续,意念中带着明确的策略指向,“正是体现你们其他价值的时候。何家的医学传承,尤其是与这场灾难早期形态相关的治疗经验,是独一无二的信息资产。”
他给出了具体建议:“建议你们,选择性地将祖上关于治愈‘僵尸’,或类似症状的记录,以及你们在黑雨前亲身治疗过的相关案例,适当透露给谢琳琅。既展示你们并非只有‘纯种’这一被动属性,也为寻找何寓庸先生、以及理解灾难全貌提供可能的线索。注意把握分寸,凸显‘经验’与‘案例’,而非‘完整传承’本身。”
临渊的提议,是在危机中寻求主动,将潜在的“被研究物”身份,向“有价值的协作方”方向扭转。
何妁最先有了反应。她微微偏头,仿佛在认真考虑临渊的建议。
对于她而言,医术是用来救人的,相关的经验和记录如果能在更大范围、更高层面帮助理解这场灾难,她并不吝于分享。
她轻轻点了点头,在意识中回应,声音平静:“也不是不可以……那些早期病例的脉象和用药反应,确实有记录价值。”
何曦的顾虑则更多。
她并非不愿分享,而是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父亲何邦国与王老板的勾结,大爷爷何寓庸的失踪,都昭示着何家传承所吸引来的,绝非仅仅是善意的学术兴趣。
她抿着唇,眉头微蹙,大脑飞速运转,正在紧张地组织语言。
她需要在谢琳琅面前建立起“有用”的形象,让她觉得带上他们三人,是明智的投资,而非仅仅是完成护送“纯种人类”的任务指标;但同时,又必须谨慎地控制信息的深度和边界,绝不能流露出“掌握完整传承秘辛”的迹象,避免引起更高层势力更深的、超出控制的觊觎。
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需要极其精准的拿捏。
谢琳琅似乎察觉到了何曦的沉默与思虑,她并没有催促,只是目光沉静地等待着,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犹豫,看到背后权衡的天平。
终于,何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抬起眼,目光与谢琳琅交汇,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刻意展现的坦诚与认真:“谢队长,”她开口道,“关于我们家传的医术……确实有一些记录和案例,可能对理解现在的情况有帮助。”
她先做了一个铺垫,然后进入正题:“其实……何家祖上留下的医案里,确实有关于如何应对‘僵尸’,或类似失魂癫狂症状的记载。”
她用了更古雅的称谓,将现代“丧尸”与古籍中的怪异病症联系起来,既体现了传承的源远流长,又淡化了其与当前灾难的直接因果暗示,更像是在提供历史参考。
她观察着谢琳琅的反应,对方眼神专注,并无打断的意思,于是继续道:“而且,就在前不久,黑雨降临之前,”她特意强调了时间点,与谢琳琅所说的早期扩散阶段吻合,“我和我姑姑,在老家那边,也确实接诊并治疗过几例……表现怪异的病人。症状很像后来所说的‘早期污染者’,但当时我们只以为是某种罕见的癔症或神经毒素感染。”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仿佛在回忆具体的医疗过程:“我们用了祖上传下来的一些香薰、针灸和按跷手法进行干预*效果……还不错。至少,当时病人的狂躁症状得到了明显控制,神智有恢复清明的迹象,身体机能也没有继续恶化。”
她给出了积极的治疗结果,但没有夸大,用了“还不错”、“有明显控制”这样相对保守的评价,留下余地。
她没有详细描述具体用了什么药方、什么手法,也没有说病人最终是否彻底痊愈。实际上,黑雨降临后,一切都乱了,有些病人也失去了踪迹。
她提供的是“有过成功治疗早期类似病例的经验”这一事实,以及“祖上对此类病症有研究记载”这一背景。
这既能引起谢琳琅的重视,表明她们并非对灾难一无所知、只能被动接受的“纯种人类”,又将核心的“传承秘术”包裹在历史和经验的外衣下,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更像是可供挖掘和参考的“资料库”。
说完这些,何曦适时地停了下来,留给谢琳琅消化和提问的空间。
她的目光平静,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这番经过精心斟酌的透露,如同一枚试探性的棋子,落在了与谢琳琅之间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
接下来,要看对方如何接招了。
谢琳琅听完,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明显变得更加明亮、锐利,如同发现了值得深入勘探的矿脉。
她没有立刻追问具体药方或病例细节,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些记载和案例……非常宝贵。”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价值的意味,“到了京北基地,会有专门的研究部门对这些感兴趣。你们的经验,或许能帮助完善早期的病理模型,甚至……为一些特殊病例提供新的治疗思路。”
她的话,既肯定了何曦透露信息的价值,也隐约划定了后续的轨迹——她们的经验将被纳入基地的研究体系。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客舱内,对话的主动权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何曦用有限的信息,为自己和姑姑争取到了些许超越“纯种人类”标签的、更具主动性的定位。然而,她们也更深地踏入了与基地科研力量纠缠的领域。
前方,是更深入的合作,还是更严密的“研究”与“利用”?
临渊的策略初步见效,但更大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谢琳琅关于“宝贵经验”和“研究部门”的回应余音未散,客舱内原本因信息交换而略显流动的空气,似乎又随着她话语中隐含的“纳入研究”意味而重新凝滞。
何曦心中那根、刚刚因主动出击而稍显松弛的弦,再次悄然绷紧。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岩石般沉默,只在关键时刻递出何寓庸照片的源流,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谢琳琅与何曦之间微妙的对话节奏。
他问出的,是一个直指这场末世灾难最核心、也最令人恐惧的终极谜题:“黑雨里……究竟有什么?”
问题本身已足够沉重,而他紧接着提出的三种可能性,则如同三把冰冷的手术刀,试图解剖这笼罩全球的绝望阴云:
“是人为的灾难——某个失控的实验,蓄意的生物战,还是超出掌控的科技反噬?”
“还是大自然积怨已久,对过度索取的人类文明,降下的自然恶化产生的报应?”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装甲车的钢板,直视那场改变一切的雨水的本质,最终,抛出了一个更超越常人想象的假设:“更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外星文明的介入?”
“外星文明”这四个字,在充斥着丧尸、异能、变异的末世语境下,听起来既荒谬绝伦,又诡异地……并非全无可能。
当现有科学无法解释基因层面的全球同步污染与黑雨带来的质变时,将目光投向星空,几乎是逻辑推演的必然方向之一。
谢琳琅的头部猛地转向源流,动作快而凌厉。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骤然凝结的冰锥,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直直刺向源流。
与她对视的瞬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这目光而压力骤增,让人呼吸为之一窒。
源流却面色不变,坦然迎视,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谢琳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她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基于现有认知体系的绝对否定,尤其是对最后那个天马行空的猜测:“黑雨样本经过多国幸存的高端科研机构、以及我国几个大型基地研究所的反复分析,”
她的声音清晰冰冷,像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实验报告,“其中大部分异常物质、能量特征,是地球已知元素周期表和化合物体系中,完全不存在的东西。它们的原子结构、键合方式、乃至衰变规律,都违背我们现有的物理化学定律。”
这首先确认了黑雨的“异常”与“非地球常态”。
紧接着,她针对源流最惊人的假设,给出了基于现有观测技术的否定:“至于外星文明介入……”
她略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源流,甚至仿佛不经意地掠过何曦与何妁,“根据末世前全球射电望远镜阵列的最后数据,以及我们基地仍能接收的部分深空探测器的断续信号,截止目前,在整个太阳系范围内,包括邻近星际空间,均未探测到任何可辨识的、非自然产生的规律性电磁信号、引力异常、或实体飞行物的明确踪迹。”
她的结论基于“探测”与“迹象”,逻辑严谨:“没有可靠证据表明,存在所谓‘外星生物’在太阳系内活动,并与地球黑雨事件存在直接关联。”
这番回答,立足于人类残存的科技认知框架,否定了“外星邻居”直接下场的可能性,将黑雨的根源推向了更晦涩的“非地球物质”本身,或是……隐藏得更深、连现有探测技术都无法察觉的某种“存在”。
然而,就在谢琳琅话音落下,车厢内众人尚在消化这番基于“人类科学”的论断时,一个带着明显气恼与荒谬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何曦三人的意识链接中“炸”开了!
“啊哈哈——!”临渊的意念波动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人性化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嘲讽、无奈与觉得无比滑稽的狂笑。
他的“笑声”在意念空间里回荡,然后以一种“你们是不是瞎”的口吻,抛出了一枚真正的意识炸弹:“我和源流……严格来说,站在你们碳基生物分类学的角度,都算是‘外星人’咧!”
他顿了顿,仿佛在强调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虽然源流拥有人类的外表,但他本质上,跟我一样是光漩族啊!只是,目前我的存在形式更复杂一些……”
他看向谢琳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无奈:“她,还有她背后的基地,拿着只能探测电磁波和常规引力扰动的‘原始’设备,在太阳系里找‘外星生物’?”
临渊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他们连地球本身能量场里隐藏的非碳基生命痕迹、高维信息投影都感知不到,更别说识别经过伪装、或存在于完全不同能量频段和维度的意识体了。就像用渔网去捞空气里的无线电波,还信誓旦旦说‘空气中没有鱼’一样荒谬!”
他最后总结,带着一丝戏谑:“不是没有‘外星’存在介入,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根本就没对准,也理解不了我们所在的‘频道’和‘形态’。”
这番来自真正“外星”存在的吐槽,让何曦瞬间懵了。
人类最先进的探测手段,在他们看来如同原始人的石器般简陋可笑!
谢琳琅自然听不到临渊的意念咆哮,她看到的是何曦脸上突然闪过的一丝极其古怪的、混合了震惊、恍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神情的僵硬。
源流则依旧面色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于“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然。
谢琳琅微微蹙眉,何曦那瞬间的异样没能逃过她的眼睛。“怎么了?”她追问,目光在何曦和源流之间逡巡。
何曦心脏狂跳,强行压下临渊那番话带来的滔天巨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对谢琳琅科学解释的消化与思索:“没……只是觉得,如果连太阳系内都找不到痕迹,那黑雨的来源……就更像是一个无解的黑箱了。”
她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原来,真相可能一直以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近在咫尺。
而谢琳琅那番“没有外星迹象”的断言,在临渊的嗤笑中,显得如此苍白而充满认知的傲慢。
车厢内,基于人类科学的对话仍在继续,但在何曦三人的意识深处,一个远比“黑雨成分”更颠覆、更浩瀚、也更令人不安的宇宙真相,已然掀开了冰山一角。他们不仅要面对地球的末世,还要重新审视自身,以及在这星辰大海中,人类,包括她们自己,究竟处于何等渺小与盲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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