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刚经历了什么
谢琳琅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两人一兽这奇异的组合。
重获新生的变异金雕低伏着身躯,虽恢复了威猛,却因刚刚的经历和对周围环境的警惕而显得异常安静,只是用那双流转淡金色光泽的复眼,时而看看身边的少年,时而瞥向发号施令的谢琳琅。
疾风少年脸上血污未净,但眼中的绝望已被一种混杂着感激、依赖和不安的复杂神色取代,他靠着金雕,手臂被简单固定,等待着发落。
冰美人依旧跪坐着,背脊挺直,脸色苍白,眼神深处的戒备并未因同伴获救而减少半分,反而因那药剂的神效和谢琳琅的莫测而更加幽深。
谢琳琅没有多余的废话,清晰冷硬的命令再次下达,将这份刚刚缔结的、脆弱而诡异的“救助”关系,迅速纳入她掌控的轨道:
“医疗兵,”她先看向已收拾好器械的手下,“再给那女的做一次详细身体检查,确认状态。”她特意强调了“详细”,目光在冰美人身上停留一瞬,意有所指。
“是。”医疗兵应声,重新走向冰美人。
谢琳琅继续分配,语气不容置疑:“确认没问题后,让金雕蹲在二号车顶的固定架上。”
她指向车队中间那辆装甲车顶部明显经过加固、带有锁扣结构的平台,“那小子,”她目光掠过疾风少年,“由‘狙击手’负责看管,一起上二号车。”
将具有空中威胁的金雕和控制难度较高的速度异能者分开安置,并交由精于控场与精准打击的“狙击手”专门看管,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安排,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冰美人身上,声音略微低沉,却带着一种更直接的掌控意味:“至于这女的,”她顿了顿,思考片刻后决定道,“跟我去一号车。”
命令分层清晰,等级分明。金雕是“安置”,少年是“看管”,而这名女性异能者,则是直接由同为女性的队长“带走”。
这细微的差别,暗示着不同的处理方式和可能的价值评估。
下达完指令,谢琳琅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便径直走向头车,拉开车门,身影没入驾驶舱的阴影之中。
她的果断,让空气中刚刚因救治成功而稍有缓和的气氛,重新染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冰冷与疏离。
这边,医疗兵已来到冰美人面前。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示意她伸出胳膊。动作依旧专业高效,快速完成了抽血,样本被立刻放入便携分析仪。等待结果的间隙,他打开急救包,开始处理冰美人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擦伤和灼痕。
他的手法异乎寻常的温柔细致,毫无杂念的眼神也没有冒犯到冰美人。
镊子夹取消毒棉球的力度恰到好处,清理创口周围的污垢和血痂时,尽量避免触碰新鲜皮肉;涂抹药膏时,指尖稳定而轻盈,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最后用绷带包扎,松紧适宜,打结工整。
整个过程,他低垂着眼帘,专注于伤口本身,仿佛在进行一项不容有失的艺术处理,而非简单的医疗救助。
这种“温柔”与之前战斗中的冰冷、与谢琳琅命令式的强硬形成了奇特的反差,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被精密仪器对待的非人感,心底发毛。
便携分析仪的提示音很快响起。
医疗兵瞥了一眼屏幕,向已经回到驾驶室、但显然在监听的谢琳琅汇报,声音平稳:“血液样本分析完毕。目标为稳定的水系异能者,能量谱系纯净,未检测到污染标记或变异趋势。细胞活性、代谢指标均在正常异能者波动范围内。无携带已知传染性病原体。”
简而言之,她是一名稳定的异能者,不用担心她变异或构成生物污染威胁。
这或许是谢琳琅决定将她带在身边、而非简单看管的原因之一,对方是“干净”且有价值的战力或样本。
医疗兵收起设备,对冰美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头车。
冰美人缓缓站起身,腿部因久跪而有些麻木,踉跄了一下,但她迅速稳住。她没有去看被“狙击手”示意走向二号车的少年,也没有再看匍匐下来、被“盾兵”引导着走向二号车顶固定架的金雕。
这只变异的金雕似乎能理解人类的指令,它顺从地伏低身体,准备被固定。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部分惯有的冷冽,跟着医疗兵,走向那辆代表着更高层级,更严密控制的头车。
医疗兵并未将她带入客舱,而是绕到车体侧面,打开一道更为隐蔽的舱门。里面是一个狭窄、密闭、无窗的空间,只有头顶一盏冷白色的LED灯,照亮了里面一张固定的金属椅子和一张小桌——这显然是一间单人审讯室或隔离观察室。
冰美人脚步微顿,眼神瞬间锐利。
就在这时,谢琳琅的身影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厚实的灰色保暖外套,款式宽松普通,是常见的基地制式衣物。她没说什么,只是将外套递了过去。
冰美人看着递到眼前的外套,又看向谢琳琅没什么表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随即垂下眼帘,默默接过,迅速套在自己那身破烂且沾染血污的紧身衣外。
宽大的外套暂时包裹住了她的狼狈,也暂时隔开了审讯室冰冷的金属墙壁可能带来的直接寒意。
但这个举动本身,以及这个特定的空间,无疑在提醒她此刻的身份——非敌非友,是客?是囚?还是待评估的资产?
谢琳琅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对医疗兵点了点头。医疗兵会意,退了出去,并关上了舱门。
轻微的锁闭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审讯室内,只剩下冰美人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裹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面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和紧闭的门。
车外,引擎重新低沉地轰鸣起来,车队即将再次起程。而她的命运,以及那少年与金雕的命运,从这一刻起,被正式并入了这支神秘“救援队”的轨道,驶向未知的、或许比野生丛林更加规则森严、却也更加莫测的前方。
客舱内,何曦虽看不到审讯室内的情形,但临渊的意念已将那隐蔽舱门的开启、空间的布置、以及递送外套的细节同步传来。
这看似“给予温暖”的举动,发生在那样的空间里,更像是一种充满矛盾意味的驯化开端。
谢琳琅的队伍,其手段远不止于武力的征服与物资的控制。
舱门关闭带来的微弱气流尚未完全平息,冰冷的金属墙壁似乎还在吸收着刚才门轴转动的声音。
谢琳琅没有给坐在金属椅上的冰美人,任何适应或喘息的时间。
她站在小桌对面,并未坐下,身形笔直,带来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灯光从她头顶倾泻,在她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让那双缺乏情绪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她的第一个问题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质询意味:“那只变异金雕带着你们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没有寒暄,没有对刚刚救治的客套,甚至没有询问她的名字或状态。
谢琳琅的目标明确,先获取情报,评估事件,尤其是评估这支野生异能者小队突然崩溃、并沦落到需要向敌人乞求救治的原因。
冰美人裹在宽大灰色外套里的身体明显地绷紧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谢琳琅的目光。那双原本因获救而稍显复杂的眼眸,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翻涌起激烈的情绪波动。
凶狠如同实质的冰刺,从她眼底迸射出来。之前的冷冽、戒备、甚至那一丝获救后的茫然,都被一种混合着极度愤怒、屈辱与恨意的狂暴神色取代。
她龇牙咧嘴,这个动作破坏了她原本冷艳的面容,显出一种近乎兽类的狰狞,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切齿的恨意:“那混蛋首领!”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看见我们队长重伤不治,副队也废了……就觉得他们不中用了!”她的话语因激动而略显颠簸,胸膛起伏,“他就……他就想强迫我!”
“强迫”两个字,她咬得极重,仿佛要将牙齿咬碎。虽然没有明说具体细节,但那狰狞的表情、眼中瞬间弥漫的血丝与深切的耻辱感,已足以说明一切。
在失去了顶尖战力、陷入绝境之时,来自内部权力结构的崩塌与最原始的恶欲,远比外敌更让她感到绝望与愤怒。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她和少年宁可向刚刚还是敌人的谢琳琅队伍屈膝求救,也不愿再回到原来的团伙——那里已经没有了秩序,只剩掠夺与背叛。
谢琳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同情的神色,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冰美人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等对方说完,那剧烈的情绪稍稍平复,或者说强行压抑下去,她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追问细节,比如“然后呢?”“你怎么逃出来的?”或者评价那个“混蛋首领”。
她适时地止住了。
不再继续纠缠这个显然触及对方最深创伤和耻辱的问题。
这是一种审问的技巧——击破心防,获取关键信息点,但不过度刺激,避免对方彻底崩溃或产生更强对抗情绪。
同时,也暗示了她对这类内部倾轧、人性丑恶的戏码并不陌生,甚至可能早已预料。
审讯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车辆行驶时底盘的细微震动和通风系统低沉的气流声。
谢琳琅忽然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恨意的控诉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她甚至微微放松了站姿,语气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那么冷硬,带上了一丝近乎循循善诱的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个简单的身份确认,却也是将对方从“野生异能者俘虏/求救者”向“可沟通个体”转变的信号。
冰美人显然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愣了一下,眼中的凶狠还未完全褪去,嘴唇抿了抿,低声道:“……冷霜。”
名字带着寒意,倒符合她的异能与气质。
谢琳琅点了点头,仿佛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她抛出了真正的、充满诱惑的意图:
“冷霜,”她用名字称呼,拉近了一点点距离,“愿意成为我们的编外人员吗?”
“编外人员”这个称谓既不同于正式的“队员”,也区别于纯粹的“俘虏”或“货物”。
它意味着一种临时的、受监管的、但有一定自主性和可能晋升空间的附属身份。
谢琳琅的声音继续,语速平缓,却像在描绘一幅极具吸引力的蓝图:“跟着我们,接受指挥,遵守纪律。你会得到基本的物资保障,医疗支持,以及……”她略微停顿,目光似乎要看进冷霜的眼底,“表现好的话,等到了京北基地,说不定有机会,转正成为有正式编制的异能者。”
“京北基地”——那个传说中的秩序核心,人类最坚固堡垒之一。
“有编制的异能者”——这意味着稳定的地位、资源配给、安全保障、以及某种意义上的“正统”身份。
对于在荒野中挣扎、刚刚经历了被同伴背叛和走投无路的冷霜而言,这无疑是黑暗尽头突然亮起的一盏灯,一条看似可以摆脱无序与悲惨的“正道”。
谢琳琅的声音和说话内容,在此时此景,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它精准地瞄准了一个强大却落魄的异能者最深的渴望——安全、归属、认可,以及……对背叛者的遥远超越可能。
冷霜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裹着那件不合身的宽大外套,脸上的凶狠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沉思取代。
愤怒的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疲惫而千疮百孔的现实。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谢琳琅,似乎在权衡这诱惑背后的代价,审视这番承诺的真实性,也在这位冷静到可怕的救援队长眼中,寻找着除了利用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谢琳琅抛出的诱饵,如同带着细线的钩,静静悬在冷霜面前,等待着她主动或被迫的咬合。
车外,装甲车碾过路面,载着这一车愈发复杂的关系与算计,继续驶向那个名为“京北”的未知终点。
而冷霜的选择,或许将成为撬动未来格局的又一块微妙的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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