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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接林声


车轮碾过尘土的闷响逐渐远去,钢铁巨兽载着抉择与未知,驶离了村口那片洒满阳光与沉默守护的空地。

扬起的尘埃缓缓沉降,如同一声沉重叹息的余韵。

萧雪见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直到那庞然大物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道路拐角,消失在重新变得死寂的废墟剪影之后,她才允许肩膀那强撑的挺直微微垮塌下一丝弧度。

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滑过她刻意维持着平凡疲惫的脸庞,留下冰凉的湿痕。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去,动作有些粗粝,仿佛要连同那份锥心的不舍一起擦掉。

纵然千般不舍,万般担忧,又能如何?

她比谁都清楚,女儿的选择是当下唯一能同时保全村子、隐藏秘密、并为他们三人争取一线生机的方式。

她不能追,不能喊,甚至不能流露出过度的悲伤引来猜疑。

她还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村子里这些同样需要看顾的老兵,他们的身体状况、心理安抚,离不开一个“懂点医术”的妇人;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替孩子们守着山洞里的秘密,守着那艘超越时代的飞船,那是何家,或许也是人类未来的最后火种之一。她的泪水,只能流给空旷的村口和无言的群山看。

何曦坐在装甲车客舱内,背对着行驶方向。

车身微微颠簸,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紧到极致的弦,却又固执地维持着某种僵硬的姿态。

她不敢回头。哪怕明知车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她依然不敢将视线投向后方。

她害怕,害怕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母亲独自站在空旷处、泪水无声流淌的画面;更害怕那想象中的画面会瞬间击溃她强行筑起的心防,让所有理智的抉择在情感的洪流前土崩瓦解。

她只能死死盯着面前冰冷的金属舱壁,指甲深深陷进座椅的皮革里,用身体的些微痛感,来压制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酸涩的胀痛。

谢琳琅将他们带到了第一辆装甲车的后半部分,打开一道厚重的密封门,里面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或者客舱更准确。

出乎意料,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简陋囚笼。舱室不大,但布局紧凑实用:左右两侧是坚固的金属框架上下铺,总共四个床位,铺着深灰色的统一制式床垫和被褥;靠里侧还有一个装有简易淋浴装置的独立卫生间,虽然窄小,但在末世长途行军中已属奢侈;最令人侧目的是,墙角竟然固定着一台单开门三层小冰箱,压缩机低沉的运行声微弱可闻。

“白天大部分时间,我在前面的驾驶室。”谢琳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声音透过开启的门缝传来,清晰而平淡,像在宣读住宿须知,“晚上,我会和你们一起睡在这里。”

她指了指靠门的一个下铺,表明那是她的位置。同处一室,既是空间有限,更是最直接的保护和最不容松懈的监视。

她的目光扫过何曦、源流和何妁,最后落在那台冰箱上:“冰箱里的食物和水,是计算好的分量,够你们三个人一天的量。”她特意强调了“计算好”和“一天”,语气里没有任何商讨余地,“全部吃完了,告诉我,我会根据情况补充。”

精确配给,按日发放。这既是保障,也是绝对的控制。多一口都没有,少一口也不会立刻饿死,但饥饿的阴影和对他人生杀予夺的权力,就隐含在这每日开启冰箱的瞬间。

交代完毕,谢琳琅没有再废话,反手带上了客舱的门。

厚重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清晰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随即,前面驾驶舱方向传来更清晰的引擎轰鸣和隐约的对话声,但客舱内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只有冰箱低鸣、通风口的气流声,以及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规律震动。

何曦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记。她慢慢转过身,开始打量这个将成为他们至少暂时牢笼的空间。

源流已经扶着何妁在其中一个下铺坐下,他自己则靠在对面的铺位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包括天花板和通风口,显然在评估安全性和可能的漏洞。

何妁安静地坐着,盲眼“望”向虚空,但她的耳朵微微动着,似乎在捕捉和分辨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引擎的负荷、车外远近的声音、甚至隔板后谢琳琅与驾驶员的低语。

冰箱的白色外壳,在昏暗的舱室灯光下有些刺眼。

何曦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上层是几包真空压缩的军用口粮和能量棒;中层是几瓶牛奶和矿泉水;下层空着。果然,是精确到个体的“一天的量”,没有任何多余。

她关上门,冰冷的触感还留在指尖。这个看似“周到”甚至“优渥”的客舱,处处透着谢琳琅式的风格——高效、实用、绝对掌控,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她们用自由和未知的风险,换来了母亲和村子的暂时安宁,也换来了这样一个在移动钢铁堡垒中、被精确计算着的生存单元。

前路漫漫,这冰箱里每日更新的食物,将是衡量她们剩余价值与谢琳琅耐心的最直接刻度。而夜晚,当谢琳琅躺在那张指定的铺位上时,同处一室的呼吸声,又将为这趟被迫的旅程,增添多少无眠的警惕与暗涌的较量?

客舱内的空气似乎随着那声门锁的轻响而变得更加凝滞,混合着金属、皮革、以及隐约机油味的沉闷气息,压迫着人的感官。

何曦坐在冰凉的铺位上,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金属舱壁的某处铆钉上,离别的酸楚与对未来的忧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临渊那独特而平和的意念,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在她以及共享链接的何妁和源流的意识中洒落:“不必过度忧虑此地的封闭与监视。即使在这移动的钢铁堡垒内部,我与你,与何妁,以及我们与林声之间的沟通,依然可以保持隐秘,不会被他们现有的探测手段察觉。”

何曦精神一振,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何妁,姑姑虽眼盲,却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注视,微微颔首。

临渊继续道,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平静:“甚至,萧阿姨,只要她停留在何妁那台改装电台的有效半径,唔,大约十米范围之内,我们同样可以建立起稳定的单向信息传递,确保她知道你们的现状。如果以后条件允许的话,我会试着变成双向信息传递。”

这消息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瞬间驱散了何曦心头一部分冰冷的孤寂感。她和母亲并非完全失去联系!

虽然只是单向,临渊能传递信息给萧雪见,但萧雪见似乎无法直接回复,但知道母亲能获悉她们平安,知道村子无恙,这已是莫大的安慰。

“你的远程沟通能力,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何曦在意识中惊叹,忍不住追问。

她记得几天之前,他们与林声沟通,还需要依赖电台作为媒介,且似乎受距离和环境限制。

临渊的意念泛起一丝微澜,像是轻笑,又像是坦然的评估:“暂且一般吧。”他用了“一般”这个略显谦逊的词,但接下来的解释却揭示了更复杂的图景,“与林声,以及现在与萧阿姨的联系,暂时仍需要借助她们身边的电台作为能量中转与调谐的物理媒介。我的意念波可以直接‘写入’电台的核心频率,再由电台转换为可被她们接收的加密信号,反之,她们若有意识集中,电台也能微弱增强其‘回馈’的清晰度。这并非纯粹的精神链接,更像是……利用现有工具进行的高维加密广播。”

他停顿了一下,意念的流向转向何妁,流露出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真正厉害的是何妁。她的感知系统经过特殊进化与调整,已经能够直接‘看见’并稳定接入我构建的虚拟数据交互平台,无需任何外置设备中转。这在当前地球人类中,是极为罕见的天赋。”

何妁依旧安静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但何曦知道,姑姑此刻“眼中”所见的,恐怕是一个充满流动数据和能量脉络的奇异世界,那是临渊为她单独开放的频道。

旋即,临渊的意念转向更紧迫的实务:“当务之急,是将你们这里的情况同步给林声。她需要提前知晓。”

“告诉她什么?”何曦立刻集中精神,村子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为好。

“告诉她,这两台来自‘西南基地’的装甲车,以及车上这个名叫谢琳琅的队长和她的医疗兵。”临渊的意念清晰而冷静,带着逻辑推断的力量,“根据赵爱国之前透露的信息,西南基地派出一队异能者护送‘纯种人类’前往京北,时间与路线大致吻合。而谢琳琅队伍的行为模式——精准筛查、优先带走有生育潜力的‘纯种人类’、装备精良且目标明确——与‘护送任务’的特征高度一致。”

他的结论如同拼图上最后的关键一块,稳稳落下:“这两台车,极有可能就是去接应林声,并将她与赵爱国、徐文一同‘护送’往京北基地的队伍。”

何曦倒抽一口凉气,尽管身处恒温的客舱,一股寒意却从脊椎窜起。

原来绕了一大圈,她们被迫登上的这辆车,其最终目的地,竟然真的可能与林声汇合?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某种令人不安的汇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林声此刻的处境……赵爱国和徐文,在这支“官方”救援队面前,会是什么立场?

林声那“纯种人类”的身份,在这更加庞大、纪律森严的体系面前,又将面临怎样的对待?

“必须立刻告诉她!”何曦在意识中急道,“让她有所防备!”

“正在建立稳定链接。”临渊回应,“林声那边的磁场环境依然良好,链接通畅。我会将谢琳琅队伍的影像特征、车辆信息、以及我们当前的坐标与行进方向,一并传递过去。同时,也会提醒她注意赵爱国和徐文可能出现的态度变化。”

客舱内,只有车轮规律的震动和机器低鸣。何曦、源流、何妁三人静坐无声,看似只是疲惫的乘客在休息。

然而,在他们无法被窥视的意识层面,一场跨越遥远距离、关乎彼此命运的信息传递正在紧张进行。

何曦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林声接收到这些信息时的震惊与警惕。她不知道这次“汇合”对于林声而言是福是祸,也不知道她们自己在这辆装甲车上的命运将驶向何方。

但至少,提前的通气,让未知的威胁有了一丝可被预见的轮廓。

临渊的意念如同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穿透装甲车的厚重钢板,穿透荒野的废墟与尘埃,向着林声所在的方位延伸而去。

两条因末世而颠沛流离的命运线,似乎正被一股更大的、充满疑云的引力,牵引向同一个未知的交汇点。而她们所能做的,便是在这交汇之前,尽可能传递光亮,彼此提醒,在钢铁与秩序的洪流中,努力保持一丝清醒与自主。

何曦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这一次,不是因为离别的痛楚,而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更大漩涡的凝重预感。

车厢微微颠簸,载着她们,也载着这个至关重要的警告,向着林声的方向,也是向着更深不可测的未来,一路前行。

另一边的林家,林声已经洗漱好,正躺在床上,旁边是徐文。

当林声正要闭眼睡觉时,那个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臆想,而是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是临渊的意识流!

信息流并非简单的语音,更像是一段被直接“注入”意识的多维简报:两辆略显陈旧的军用装甲车,一个梳着双马尾、表情冰冷的年轻女队长谢琳琅,一个专业却透着古怪的医疗兵,精确的筛查,对“生育能力”的冷酷关注,以及——何曦、何妁、源流被迫上车的画面,还有那个被重新封闭道路的承诺……

大量信息瞬间冲击着林声的认知。她身体猛地一僵,抓着被套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在幽暗中微微泛白。

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四肢百骸。西南基地的车?已经行动了?还带走了何曦她们?赵爱国说的“搭香边”……难道就是等这支队伍?可为什么何曦她们会以这种方式被“带上车”?

然而,在这汹涌的震惊浪潮之下,一股截然不同的、近乎灼热的情绪,如同深海中突然跃出的火光,砰然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不安与疑虑——窃喜!

是那种压抑已久、几乎不敢奢望的愿望骤然照进现实时,带来的、近乎眩晕的喜悦与激动!

*终于能见到何家人了!**

不是隔着冰冷电台的、充满杂音和不确定性的简短交流,不是依靠临渊转述的、抽象的信息传递,而是真实的、面对面的相见!

何曦,那个在危机中始终给予她无形支撑的“姐妹”;何妁,那位神秘而充满智慧的盲眼姑姑;还有那个仅闻其名、却似乎能稳住一切的源流……他们不再是意识中模糊的符号,而是正在真实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来!尽管方式是被迫的,处境是未明的,但这无法改变“即将相见”这个事实本身!

这喜悦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林声不得不立刻将头埋入被窝,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和瞬间亮起的眼神,被身旁的徐文捕捉到。

她用力咬住下唇内侧,用细微的刺痛来克制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激动喘息。

心跳如擂鼓,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幸好昏暗的光线成了最好的掩护。

临渊的信息还在继续,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提醒她警惕,告知她何曦她们的实时位置和大致汇合时间……但这些后续的、严峻的内容,此刻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在林声沸腾的思绪中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即将相见”的炽热念头占据了。

孤独太久了。在

丧尸与变异植物的环伺中,在赵爱国和徐文那保护与掌控并存的态度下,在对自己“纯种人类”身份带来的福祸未卜的迷茫里……

“何家”是她唯一确认的、纯粹的“自己人”,是她心理上最后的锚地与港湾。

得知她们正被带来,哪怕是以囚徒般的姿态,也意味着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前方所有的未知与风险。

过了好几秒,林声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开始更冷静地消化临渊传递的全部信息。

喜悦渐渐沉淀,与原有的警惕和临渊新的警告混合,酿成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期盼中夹杂着担忧,团聚的向往下,必然会涌动更大的漩涡。

她低下头,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嘴角终究还是难以抑制的,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苦涩、期待、以及无尽悬疑的弧度。

要见面了。

在这混乱不堪的末世旅途上。只是不知道,这场被迫的汇合,会将她们所有人的命运,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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