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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玉扇临风,江左沈郎


死。

人这一辈子,都在找活路,可大多数时候,眼睛能看到的,全是死路。

风玉楼的指尖,摸索着内房的石壁。

石壁是人工打磨过的,光滑,严丝合缝,连一道能藏下针尖的裂纹都没有。

他已经在这里找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床底到墙角,从花盆到铁栅栏,每一寸地方,都摸过,敲过,试过。

没有机关。

没有暗门。

连一丝能藏下机括的痕迹都没有。

这里就像一个浇筑成型的铁盒子,除了这道焊死的铁栅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黑寡妇能把他关在这里,自然早就堵死了所有的路。她能设下天罗地网的机关预防不测,就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逃生的暗道。

可这条路,在哪?

风玉楼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石壁上的灰。他靠在墙上,呼吸很稳,眼神很静。

那颗夜明珠,发着幽幽的冷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钉在冰冷的石地上,像一道困死的灵魂。

他见过太多密室,太多机关。可从来没有一间囚室,像现在这间这样,干净得让人心慌。

没有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铁栅栏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谄媚的,不是讨好的,是带着一丝自嘲,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了然的笑。

风玉楼抬眼。

铁栅栏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长得极好。

眉是远山含黛,眼是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线干净,一身素白的衣袍,哪怕洗得发了白,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世家子弟的贵气。

风玉楼认得他,这不是方才那些浑身赤裸的男宠之一么?

但现在的他和方才摇尾乞怜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

他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两碟小菜,看着铁栅栏里的风玉楼,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同陷泥沼的平静。

“别找了。”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沙哑,“这间房里,没有机关,也没有暗门。”

风玉楼看着他,没说话。

“我找了一年零三个月,把这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年轻人笑了笑,把托盘放在地上,自己也靠着铁栅栏坐在地上,“什么都没有。这里就是个囚笼,除了这道栅栏,连个透气的缝都没有。”

风玉楼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是谁?”

年轻人抬眼,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沈浣溪。”

沈浣溪。

这三个字一出,风玉楼的眉,微微挑了一下。

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青衿榜》第十六名,玉扇临风沈浣溪。江左沈家的嫡长公子,江南最潇洒风流的世家子弟,一手折扇功夫打遍在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江湖上的人送他外号玉扇临风沈公子,女孩子们喜欢叫他江左沈郎。

一年多前,沈浣溪突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

这一年来沈家发了疯似的找他,那些崇拜他的女孩子们更是整天哭哭啼啼,黯然神伤。

谁也没想到,这个名满江左的玉扇公子,竟然会在这里,在黑寡妇的洞窟里,成了个见不得光的男宠。

“原来是沈公子。”风玉楼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依旧平静。

因为他见过太多离奇古怪的事情,这个江湖上什么新鲜事都有。

沈浣溪笑了,笑得更自嘲,端起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素白的衣襟。

“沈公子?”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苦涩,“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囚笼里的玩物,连条狗都不如。”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风玉楼,缓缓道:“一年多以前,我从杭州出发,去姑苏拜访朋友。路过栖霞山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子被十几个山匪围在林子里,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该行侠仗义,该英雄救美。”他说着,又灌了一口酒,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悔恨,“我出手了,打跑了那些山匪,救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黑寡妇。”

风玉楼没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英雄救美,从来都不是什么佳话,大多时候,都是陷阱的开始。

“她跟我说,她是被恶霸强抢的民女,无家可归,求我收留她。”沈浣溪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信了。我把她带回了客栈,给她安排了房间,买了新衣服。我甚至还想着,等回了沈家,就娶她做正房夫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结果呢?当天晚上,她就在我的酒里下了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抬手,扫过这冰冷的洞窟,“从那天起,江左沈郎就死了。活着的,只是黑寡妇身边的一个玩物,一个男宠。”

酒壶空了。

他把空壶往地上轻轻一放,看着风玉楼,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我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每天都在装,装得温顺,装得谄媚,装得和那些废物一样,没了骨头,没了心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我从来没放弃过找路出去。”

“这道铁栅栏的机关,是我三个月前误触到的。”

他抬手,指了指栅栏侧面的石壁,“那时候黑寡妇出去了,我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铜炉,砸在了石壁上,才发现了里面的机括。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摸清楚怎么打开它,又怎么把它还原,不留一丝痕迹。”

风玉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石壁,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看不出半分异常。

“可就算打开了这道栅栏,也没用。”

沈浣溪的声音又沉了下去,“这个洞窟,根本就是个迷宫。岔路一条接着一条,看起来都一样,可无论你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我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绕回了起点。”

“这里的每一面墙,每一块石头,我都摸过了,敲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我把整个迷宫都摸了个遍,硬是找不到半点机关,找不到半个出口。”

他看着风玉楼,眼里的光越来越亮,“黑寡妇每次出入,都神出鬼没,从来不让我们看到她是从哪走的。我们就像活在一个没有门窗的盒子里,永远也出不去。”

“我听过你的名字,风玉楼。”

沈浣溪的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铁栅栏,看着风玉楼,“江湖上的人都说,你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是什么好人,可也都说,你是江湖上最聪明的人,没有你解不开的局。”

“我跟你做个交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打开这道铁栅栏,放你出来。你来找出口,带我一起出去。”

风玉楼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我们还没找到出口,黑寡妇就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到时候,激怒了她,你连现在苟且偷生的日子,都过不上了。”

“苟且偷生?”沈浣溪猛地提高了声音,又立刻死死压下去,眼里满是疯狂,“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每天对着那个女人强颜欢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她吸干内力,变成一具枯尸,我每天都在怕,下一个就是我!”

“但你还是活了一年多。”风玉楼略带好奇地说道。

沈浣溪苦笑,笑得很凄凉。

“若是她把你玩腻了,就会在最后一次云雨当中把你吸干。为了活命,我变着样让她保持新鲜感。”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以前,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些话,我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人是鬼,不知道谁会转头就去跟黑寡妇告密。那些人,全都是蠢货,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别说找出口了。”

“现在你来了。”他看着风玉楼,眼里满是赌徒的狂热,“我信你。虽然你在《青衿榜》上没有排名,只有“待定”两个字。可我信你的脑子,信你能找到出路。”

“就算找不到,又怎么样?”他笑了,笑得豁出去了,“两个《青衿榜》上的人,就算是死,也能跟黑寡妇拼个一拼,总好过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被人榨干最后一滴血,扔去喂狗!”

他不知道的是,哪怕是以前的风玉楼,也有《青衿榜》三、四的实力,更别说断丝谷他吸收了墨道桑、西渡二使、谢仁伦的内力,后来又吸收了一点唐黄和呂不为的内力,最近更是吸了霍有恭一半的内力。

若是他全盛状态,加上新领悟的“微雨浴红衣”,如今便是排《青衿榜》第一也不为过。

他更不知道,风玉楼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功多高,而是实战中的应变,让他总能化险为夷,以弱胜强。

风玉楼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清,像一潭深水,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沈浣溪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铁栅栏边,抬手在侧面的石壁上,飞快地按了三下,但他的手又顿住了。

“不行,我怎么信你?”

“不信拉倒!”风玉楼一拂手,正要转过身去。

“信信信!”沈浣溪立即双手合十,笑容可掬道。

他的手从原来的位置又向左滑了两寸,再重重一按。

“咔咔咔……”

一阵极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严丝合缝的铁栅栏,竟然缓缓地抬起,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声响。

巧夺天工的机括,竟然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风玉楼迈步,走出了铁栅栏。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年轻的男宠,端着水盆,走了过来。看到打开的铁栅栏,和走出来的风玉楼,两人脸色瞬间大变,张嘴就要喊。

他们的嘴,还没张开。

沈浣溪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阵风,刚才的颓废和绝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手按住了左边男宠的头,右手捏住了右边男宠的下巴,双手同时用力。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男宠的脖子,被他硬生生拧断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干净,利落,狠辣。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个落魄公子的样子?

风玉楼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半分变化,可心里,却微微一凛。

那个风流倜傥的江左沈郎,竟然这般狠辣?

这一年多的隐忍,磨掉的不是他的骨头,是他的底线。

这个人,必须提防。

沈浣溪甩了甩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看着风玉楼,笑了笑:“留着他们,只会坏事。我们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在黑寡妇回来之前,找到出口。”

“她说明日午时进攻梦蝶庄,当然没那么快回来。”风玉楼淡定道。

“现在已经快寅时了,别说三四个时辰,哪怕在给三四天,都不一定能找到出口。”沈浣溪语气急切道。

风玉楼看着地上男宠的尸体,知道他这次已经是破釜沉舟,不可能再回头了。

两个人,转身走进了迷宫一样的洞窟里。

果然和沈浣溪说的一样。

岔路一条接着一条,每一条路的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石壁,一模一样的夜明珠,连地上的石板,都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看起来处处都是路,可处处,都是死路。

沈浣溪走在前面,脚步很熟,显然这一年多,他把这里的每一条路,都走了无数遍。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左转,右转,上坡,下坡,绕了无数个弯。

最后,他们停了下来。

面前的,是他们最开始出发的地方,那间关着风玉楼的内房。

果然,又回到了原点。

沈浣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拳砸在了石壁上,咬着牙道:“你看,就是这样。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里。我试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例外。”

风玉楼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石壁。

石壁很凉,很厚重,指尖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实心的,没有半点中空的痕迹。

他摸了很久,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这里,不是山洞。”

沈浣溪一愣:“你说什么?”

“天然的山洞,石壁不会这么平整,石质也不会这么均匀。”

风玉楼抬眼,看着四周的石壁,“这些墙,都是人工砌的,用的是最坚硬的花岗岩,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连灰缝都找不到。”

“我们不是在山体里。”他缓缓道,“我们可能是在一座地宫里。”

沈浣溪愣住了。

他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山腹的洞窟里,所以拼了命地在四周的墙壁上找出口,找通往山外的路。

可风玉楼一句话,点醒了他。

如果是地宫,那出口,就不一定在墙上。

风玉楼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沈浣溪的头顶,看向了洞窟的顶部。

洞窟的顶很高,离地面足有三丈多高,也是用一模一样的花岗岩砌成的,平整,光滑,和四周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普通人找路,只会看前后左右,只会在墙壁上找机关,找出口。

谁会想到抬头往上看?

谁会想到把山给挖出了逃跑?

“出口,不在墙上。”风玉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沈浣溪的耳边,“在上面。”

沈浣溪猛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石壁,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在上面……我从来没想过……”

他找了一年多,把所有的墙壁都摸遍了,却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头顶的这片石顶。

他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风玉楼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内的《善水诀》缓缓运转,内力顺着经脉,流向双腿。

他脚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像一只轻燕,踩着两侧的石壁,向上游走。

他的轻功,卓绝天下。

三丈多高的石顶,对他来说,不过是几步的事。

他的手,不断地敲过头顶的石板。

笃,笃,笃。

沉闷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都是实心的。

他的身形,在石壁上不停移动,指尖敲过一块又一块石板。

终于。

当他的指尖,敲在洞窟最中央的一块石板上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变了。

是空的。

咚。

中空的回响,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风玉楼的眼睛,亮了。

就是这里。

他没有再去找什么机括,什么开关。

黑寡妇能把机关藏得这么深,就算他找到了开关,破解之法也必须要摸索许久。

最简单的办法,永远最有效。

他丹田内的内力,尽数聚于右掌,对着那块中空的石板,狠狠一掌拍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

那块伪装成洞顶的石板,瞬间被他一掌拍碎,石屑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一道光,从洞口照了进来。

不是夜明珠的幽光,是月光。

温柔的,明亮的,甚至还带着点山野里木叶清香的月光,直直地照了进来,像是黑暗里一道救赎。

沈浣溪站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洞口,看着那道照进来的月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泪,瞬间从他的眼里涌了出来。

一年零三个月。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待了一年零三个月。

他终于,再次看到来自外面的光了。

风玉楼的身形,轻轻落回了地面,拍了拍身上的石屑。

洞口是垂直的,像一口深井,从地底一直通到地面,离地面,足有十丈多高。

石壁很光滑,只有几处极浅的凿痕勉强能借力。

想要爬上去,必须要有极好的轻功,极强的腰腹力量,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来,粉身碎骨。

沈浣溪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风玉楼,脸上满是激动,可随即,又露出了一丝为难。

“风兄,还有件事,想求你。”

他看着风玉楼,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的轻功,本就不算很好。这一年多,被黑寡妇日夜榨干了内力,伤了根本,现在双腿发软,根本爬不了这么高的石壁。”

“我想走在前面。”他看着风玉楼,眼神很诚恳,“我若是走在前面,不慎失足,你轻功好,还能在下面托我一把,把我送上去。可我若是走在后面,我怕……我怕你先上去了,就丢下我,独自走了。”

他的话,合情合理。

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可风玉楼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算计,心里跟明镜一样。

沈浣溪有鬼。

从他拧断那两个男宠脖子的时候,风玉楼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要走在前面,绝对不是怕失足,也不是怕被丢下。

他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给风玉楼致命一击。

因为风玉楼知道那个风流倜傥的江左沈郎做了一年多的男宠,若是这事传了出去,他这辈子也就废了。

可风玉楼还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你走前面。”

沈浣溪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连忙拱手道:“多谢风兄!大恩大德,沈某没齿难忘!”

他走到石壁下,深吸了一口气,脚尖一点,身形向上窜去,双手紧紧扒着石壁上的凿痕,一点点向上爬。

他的轻功,确实不算好,动作很笨拙,好几次,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眼看就要摔下来。

每一次,都是风玉楼在下面,抬手托住他的脚,轻轻一送,把他送回了石壁上,稳住了身形。

一次,两次,三次。

他们一点点向上爬,离地面的洞口,越来越近。

五丈,四丈,三丈,两丈。

离洞口,只剩下不到一丈的距离了。

已经能清晰地闻到外面山野里的草木清香,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自由,就在眼前。

沈浣溪的手终于扒住了石栏的边缘。

原来,外面被伪装成了一口枯井。

就在这时。

沈浣溪,突然动了。

他原本抵着石壁的双脚,猛地发力,狠狠一蹬,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向上窜去的同时,右脚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朝着下面风玉楼的胸口,踢了过来!

这一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快,准,狠。

没有半分留情。

他就是要把风玉楼,一脚踢下去,摔回十丈深的地底,摔个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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