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死战
“别过来!”
风玉楼疾呼一声,硬生生钉住了水怜卿冲过来的脚步。
话音未落,五重杀招已至面门。
秦放的环首刀携着开山裂石的煞气劈落,刀风先至,刮得人面皮生疼;
唐九的数十枚毒针铺天盖地,蓝汪汪的针尖封死了周身所有大穴;
苏文景的三枚铁莲子分袭眉心、心口、丹田,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身后蒙面女的峨眉刺带着腥甜的毒气直刺风玉楼后心;
身前壮汉的双拳裹挟着开碑裂石的劲风,已然轰到了胸前三尺。
天地间仿佛被锁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梦蝶庄的弟子们惊呼失声,水怜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可风玉楼没退。
他甚至没有半分慌乱,丹田内仅存的三成内力顺着经脉流转,没有涌向四肢百骸,只堪堪凝在了手腕与指尖。
迎星剑在他手中动了,不是劈,不是刺,而是顺着刀风拳劲的来向,轻轻画了一个圆。
丝雨剑法,最擅以柔克刚,画圆为盾,更能借力打力。
这一招他在对战唐黄和吕不为时已经使过。
剑脊精准地贴上了秦放环首刀的刀身,风玉楼手腕微沉,顺着那雷霆万钧的刀势轻轻一引。
秦放这一刀倾尽了十成力,本就收势不住,被这股巧劲一带,刀锋瞬间偏斜,直直朝着壮汉轰来的双拳劈去。
壮汉本就性情暴烈,出拳毫无保留,此刻见刀锋转向自己,怒吼一声想要收拳,却已是不及。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秦放的刀气与壮汉的拳劲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时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气息瞬间乱了。
就是这瞬息的乱局,风玉楼动了。
他没有用轻功腾挪,他的三成内力经不起剑法、指法和轻功的三重消耗。
只是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顺着两人反震的气浪,以毫厘之差滑出了杀招的包围圈。
左手两指拈花,飞花指法疾弹而出。
第一弹,精准撞在苏文景射来的第一枚铁莲子上。
那枚铁莲子本是直取眉心,被这一弹,瞬间变向,撞向了第二枚铁莲子,两枚铁莲子在空中相撞,又双双弹开,正好撞上了唐九射来的大半毒针,毒针纷纷落地,钉在泥土里,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黑坑。
第二弹,打向最后一枚直取丹田的铁莲子,将其折射向了身后蒙面女的峨眉刺。
蒙面女眼神一冷,峨眉刺交错一挡,“叮”的一声,铁莲子被击飞,她借着反冲之势退出了圈外。
第三弹,指尖捻起的一粒碎石,朝着唐九面门飞去。
唐九尖啸一声,龙头拐杖一横,挡住了碎石,却也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不过一息之间,五大法王联手的必杀之局,竟被风玉楼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破得干干净净。
谁也想不到一个人被五人围攻、间不容发之际,还能如此冷静沉着地想到如此巧妙的破解之法。
就在风玉楼与五大法缠斗之际,梦蝶庄弟子再次结阵,迎战剩余的天弃会众。
不消片刻,天弃会众死的死,逃的逃。
水怜卿持剑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她看着场中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明明满身是伤,衣摆还在往下滴血,可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永远不会折的枪。
她想上前,可她知道,以自己的武功,闯入这等层级的厮杀,只会成为风玉楼的累赘,只会让他分神。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想起玉红醇,那个外表妩媚动人、内里坚强又倔强的女子,每一次风玉楼身陷险境,她都会拼尽性命,哪怕粉身碎骨。
可自己呢?从四方集与风玉楼的相遇到现在,从来都是风玉楼在护着她。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握着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场中,秦放看着自己震得发麻的右手,独眼瞬间赤红。
他本就被风玉楼揭了心底最深的伤疤,此刻又被戏耍,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怒吼一声,独臂挥刀,环首刀舞出一片漆黑的刀幕,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直扑风玉楼而来。
他的刀势大开大阖,刚猛无俦,可独臂终究是独臂。
左侧,是他永远的短板,是他拼尽全力也护不住的死穴。
风玉楼一眼就看穿了。
他没有硬接秦放的刀,迎星剑依旧舞出绵密的剑幕,像漫天雨丝,死死贴住秦放的刀身。
每一次碰撞,他都顺着刀势卸力,秦放的每一刀都像劈进了棉花里,根本碰不到风玉楼的衣角,反而内力消耗得极快。
越打,秦放越急,越急,刀势越乱。
风玉楼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忽然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像是内力不继,右肩完全露在了刀锋之下,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受死吧!”秦放独眼一亮,想也不想,倾尽全身仅剩的内力,一刀朝着风玉楼的右肩劈去。
这一刀,他没有留半分后手,刀势快如闪电,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风玉楼被劈成两半的模样。
可就在刀锋离风玉楼的肩膀只有半寸的刹那,风玉楼的身形突然变了。
像水一样,顺着刀势,滑到了秦放的左侧——他的盲区。
秦放瞳孔骤缩,想要回刀防守,可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哪里还来得及?
风玉楼的剑,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没有漫天剑影,只一剑,精准地刺穿了秦放握刀的右手手腕。
筋脉尽断,环首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秦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独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他猛地挺起胸膛,想要用身体撞向风玉楼,同归于尽。
可风玉楼左手指尖一弹,飞花指法瞬发,一粒碎石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膻中穴。
秦放的身体瞬间僵住,丹田内的内力像泄了洪的水,散得干干净净。
迎星剑顺势一送,剑尖没入了他的心口。
秦放的独眼死死地瞪着风玉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至死,都带着满腔的恨意与不甘。
若是硬碰硬,实打实,他与风玉楼或许势均力敌,但风玉楼此刻的打法比他的人还滑头。
其他人都看在眼里,渐渐明白风玉楼最可怕的地方是无论遇到多危急的情况,他都能冷静地想到许多种巧思妙计来应对。
这一点比高强的武功更让人头疼。
至此,第一个,毙命。
风玉楼的呼吸微微乱了,刚才那几下,看着轻松,实则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丹田内的内力,已经耗掉了一成,仅剩两成,三尺冰掌的寒气还在经脉里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疼。
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赤手空拳的壮汉身上。
壮汉刚才被秦放的刀气震得后退,此刻见秦放瞬间被杀,怒吼一声,浑身的肌肉虬结起来,像铁块一样,双拳齐出,带着呼啸的劲风,直轰风玉楼的胸口。
他练的是横练硬功,一身皮肉刀枪难入,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分毫,一双肉掌,能开碑裂石。
他的破绽,也显而易见。
身法迟缓,招式直来直去,毫无变化,更重要的是,横练硬功,必有罩门。
风玉楼不退反进,迎着壮汉的拳风,迎星剑再次画圆。
这一次,剑影分成两道,像两道缠绵的雨丝,贴着壮汉的双臂,轻轻滑了过去。
同时,他左手捻起两粒碎石,飞花指法再次出手。
不是打向壮汉的要害,而是精准地打在了他双臂的曲池穴上。
曲池穴,手阳明大肠经合穴,乃手臂力道之根本。
两粒碎石入穴,壮汉只觉得双臂瞬间传来一阵极致的酸麻,原本蓄满了力道的双拳,瞬间软了下来,十成的拳劲,泄得干干净净。
他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可双拳已失力,胸前的门户,大开。
就是现在。
风玉楼脚下一跺,激起无数枯叶,手指连弹,密密麻麻的枯叶如柳叶飞刀编织成的密网般罩向壮汉。
壮汉没有去遮挡任何地方,下意识地双手护在眉心。
就是这里!
迎星剑的剑势骤然收束,不再绵密,只剩下极致的快,极致的准。
剑尖像一滴雨,精准地刺入了壮汉的眉心。
那里,是他横练硬功唯一的罩门,是他练了一辈子,也练不硬的地方。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风玉楼,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第二个,毙命。
从秦放出刀,到壮汉倒地,不过三息的时间。五大法王,已去其二。
水怜卿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随即,那股自惭形秽的情绪,更重了。
她看着风玉楼苍白的脸,看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想要上前,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怕,怕自己进去了,只会打乱他的节奏,只会让他分神,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就像现在,唐九已经动了。
他原本想要坐收渔利,毕竟五大法王若死了四个,他自然就能升任副堂主。
若是这五人本就同心协力,风玉楼不见得可以击杀两人。
侏儒唐九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了阴鸷与狠戾。
他知道,近战绝不是风玉楼的对手,他脚尖一点,身形急速后退,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戳,机关响动,数十枚毒针、毒砂、毒镖,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朝着风玉楼射来。
与此同时,苏文景也动了。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冰冷,手指不停弹动,一枚枚铁莲子接连射出,配合着唐九的毒器,封死了风玉楼所有的躲闪空间。
他是五人中最聪明的一个,他一眼就看穿了,风玉楼内力不足,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的消耗。
所以他也像唐九一样,等其他人先去消耗风玉楼的内力。
但秦放和壮汉竟没能完全耗尽风玉楼的内力便被反杀,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因此,他再不出手,恐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毒针铁莲子漫天而来,避无可避。
风玉楼深吸一口气,丹田内仅剩的两成内力,尽数涌向手腕。
迎星剑在他手中,舞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丝雨剑,漫天丝雨蔽日遮天。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所有的毒针、铁莲子,全被剑幕挡在了外面,纷纷落地。
可风玉楼也借着剑势,脚步不停,一步步朝着唐九逼近。
他算准了,唐九拐杖里的暗器,是有限的。
唐九看着风玉楼一步步逼近,尖啸一声,拐杖里的暗器不要钱一样往外射,同时脚步不停后退,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苏文景的轮椅前,正好挡住了苏文景的视线。
苏文景的铁莲子,好几次都差点打在唐九身上,只能被迫停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本就各怀鬼胎,此刻更是互相掣肘。
风玉楼忽然身形一顿,脚步踉跄,手捂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黑血从嘴角溢了出来,像是被毒针擦中,中了毒。
“小子!你也有今天!”唐九见状,尖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终于等到了机会,猛地按下了拐杖上的机关,一蓬无色无味的毒粉,朝着风玉楼扑面而来,同时,拐杖龙头里弹出一柄淬毒的短刃,他整个人纵身跃起,直刺风玉楼的丹田。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他不信,中毒的风玉楼,还能接住。
可他没想到,风玉楼的咳嗽,是装的,踉跄,也是装的。
就在毒粉到了面前,短刃离丹田只有一寸的刹那,风玉楼猛一挥剑,丹田内仅剩的内力尽数聚于剑尖。
没有剑气,只有一缕剑风。
可这一缕风,却带着雄厚的内劲,把那蓬毒粉,原封不动地全部吹回了唐九的脸上。
唐九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撞进了自己的毒粉里,眼鼻口瞬间吸了个满怀。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瞬间起满了水泡,从半空摔落在地,浑身抽搐,手里的短刃也掉在了地上。
风玉楼迎星剑一送,刺穿了他的咽喉。
第三个,毙命。
可唐九临死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往自己的胸口狠狠一点。
轰!
一声闷响,他怀里的自制毒雾弹,瞬间引爆。
墨绿色的毒雾,像潮水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本是他自制的用于防身或偷袭的毒雾,若是不敌对手,便将毒雾放出,吸入雾气后,便会全身瘫软。
他不敢添加更厉害的毒,因为自己也可能会吸入,只是麻痹手脚的话,他还能掏出解药服下,然后解决对手。
毒雾扩散的速度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水怜卿和梦蝶庄的弟子们离得稍远,可也瞬间吸入了一丝毒雾,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纷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风玉楼离得最近,首当其冲,瞬间吸入了大口的毒雾。
只一瞬间,他就觉得丹田内仅剩的内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瞬间凝滞。
三尺冰掌的寒气,被毒雾彻底引动,在经脉里疯狂肆虐,像无数根针,狠狠扎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身形剧烈地晃了晃,迎星剑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毒雾之中,苏文景也吸入了不少毒粉,他脸色惨白,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
可他看着半跪在地,身形不稳的风玉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戾。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杀死风玉楼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道猛地按下轮椅扶手的机关,两侧瞬间弹出两柄寒光闪闪的软剑,随后又是足足十几枚铁莲子尽数弹出,带着破空之声,全部射向风玉楼的周身大穴。
他算准了,风玉楼此刻中毒,内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根本不可能接住这必杀一击。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风玉楼就算只剩一口气,脑子也永远比他清醒。
看着扑面而来的铁莲子和软剑,风玉楼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足尖一点,身形竟想着铁莲子冲去。
就在铁莲子要实实打入他身体的瞬间,他倒了下去。
他这一倒,所有的铁莲子,全部贴着他的鼻尖,从他的头顶飞过。
而他则借着前冲的惯性,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在地上翻滚,又接着翻滚的离心力,将手中的迎星剑,狠狠掷了出去。
剑尖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刺入了苏文景的心口。
苏文景看着胸口的剑,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他算尽了一切,却没想到,风玉楼会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破了他的杀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第四个,毙命。
五大法王,只剩其一。
但风玉楼已经无力再战。
他躺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毒雾还在蔓延,他吸入的毒最多,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经脉里的寒气和毒素交织在一起,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他拼命想要挪动,可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水怜卿倒在地上,看着风玉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拼命想要爬向风玉楼,可身体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毒雾边缘响了起来。
最后一个法王,那个蒙面女人。
她本就站得最远,刚才毒雾炸开的瞬间,她用轻功瞬间退出了毒雾的范围,一点毒雾都没有吸入。
此刻,她折返了回来,一身黑衣,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贪婪的眼睛,一步步朝着风玉楼走来。
她手里的峨眉刺,依旧泛着蓝汪汪的光,淬着剧毒。
水怜卿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嘶吼着:“别碰他!有本事冲我来!”
可蒙面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步步走到了风玉楼面前,蹲下身。
风玉楼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想要抬手,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刺刺死风玉楼。
可她没有。
她看着风玉楼苍白的脸,那双贪婪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她抬起手,瞬间点了风玉楼几处穴位。
风玉楼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蒙面女人伸出手,将风玉楼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形一晃,像一道黑烟,施展轻功转身朝着竹林掠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水怜卿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眼泪汹涌而出,砸在泥土里。
风玉楼,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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