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回:守门人
五年了。
长安城的春,总是来得迟疑。三月了,护城河边的柳树才怯生生抽出新芽,嫩黄的一点,在料峭的风里颤着。青龙会馆后院那株老槐树,倒是早早绿了一树,浓荫匝地,筛下细碎的日影。
槐树下,张承正在练剑。
他今年二十三岁,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眼间既有父亲张也的刚毅,又有母亲姜妍妍的柔和。一套“青冥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剑光如练,搅得满地槐花飞舞。只是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那不是少年人的意气,而是背负了太多往事的重量。
最后一式“薪火相传”收势,剑尖轻颤,嗡鸣不绝。张承收剑入鞘,额间已见细汗。
“承哥的剑法越发精进了。”院门口传来清朗的声音。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倚门而立,穿着靛蓝短打,腰间别着一对分水刺,眉眼灵动,正是柳青青的儿子,柳随风。他五年前加入薪火盟,如今是张承的得力助手。
“随风来了。”张承用布巾擦汗,“可是蜀中有消息?”
柳随风神色一正,走进院子,压低声音:“刚接到青城分舵的飞鸽传书。三天前,幽冥渊附近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
张承眼神一凝:“具体说说。”
“一共七人,都穿着灰白色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他们在幽冥渊旧址徘徊了整整一天,像是在勘测什么。分舵的兄弟想靠近查看,但离着百丈远,就感到头晕目眩,内力滞涩,不得不退开。”柳随风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兄弟凭记忆画的,你看这个标志。”
草图上,灰白长袍的袖口处,绣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一个圆环,环内有三条弧线交错,像是个简化的大门。
“没见过。”张承皱眉,“不是天门余孽的标记,也不是江湖上已知任何门派的徽记。”
“更奇怪的是,”柳随风说,“这些人离开时,在幽冥渊入口处埋下了一样东西。兄弟等他们走远后挖出来看,是这个。”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呈暗银色,非金非铁,表面光滑如镜,但中心有一个凹陷,凹陷周围刻着细密的纹路,与长袍上的符号相似。
张承接过圆盘,入手冰凉。他试着注入一丝内力,圆盘毫无反应。但当他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源晶种子力量时——那是母亲姜妍妍怀他时,从张守那里分润来的一点血脉传承——圆盘突然亮了。
不是发光,而是表面浮现出一幅地图的虚影: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赫然是蜀中地形图。地图上有七个红点闪烁,其中一个就在青城山位置。
“这是……”张承心中震动。
“像是某种定位法器。”柳随风说,“而且只对源晶之力有反应。承哥,这些人恐怕来者不善。”
张承沉默片刻,将圆盘收好:“随风,你立刻去准备,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青城山。另外,飞鸽传书给慕容姑姑和白叔,请他们从洛阳直接赶过去会合。”
“要不要通知龙爷爷和清风道长?”
“暂时不用。”张承摇头,“龙爷爷年事已高,清风道长正在闭关炼制新符,这点小事我们先去查探。若真有变故,再请他们出山不迟。”
“明白。”
柳随风转身离去。张承独自站在槐树下,仰头望天。春日的天空澄澈如洗,但他的心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五年了,自从哥哥张守牺牲,他以张承的身份接掌薪火盟,江湖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从未真正安宁。天门余孽虽被剿灭大半,但仍有余党潜伏;各地不时有诡异的命案和异象发生;而现在,又出现了这伙神秘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枚玉佩,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光在,希望在。”
光……张承想起小时候,西母族长老告诉他的事:当年父母和哥哥牺牲后,他们的意志化作了三个光点,守护着被封印的门。这五年间,每当他遇到重大抉择或危机,胸口的玉佩就会微微发热,仿佛在指引他。
“父亲,母亲,哥哥……”他低声自语,“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告诉我,这伙人是谁?他们想做什么?”
玉佩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反应。
但张承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某个超越常人理解的空间里,那三个光点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纯白空间,无边无际。
三颗光点悬浮在虚空之中,呈三角排列:左上那颗金光最盛,是张也;右下那颗银光温润,是姜妍妍;左下那颗九色光流转,是张守。
五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这种稳定的状态,守护着不远处那两扇门——灰黑色的第八门完全闭合,透明的第九门若隐若现。
但此刻,张守的光点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九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传递某种焦急的信息。
“守儿,怎么了?”张也的光点发出意念波动。
“父亲……我感应到了……‘门徒’的气息……”张守的意念断断续续,似乎很吃力。
“门徒?”姜妍妍的光点靠近儿子,“什么门徒?”
“是……上古时期……天外之客离开前……留下的另一支传承……”张守的光芒更加不稳定,“他们自称‘守门人’,但实际上……是‘开门人’……他们的使命是……在合适的时候……重新打开所有的门……”
张也和姜妍妍的光点同时震动。
“守门人……开门人……”张也沉吟,“难怪当年老祖能知道那么多源晶和门的秘密,恐怕也是从这支传承里得到的线索。”
“守儿,你能感应到他们的具体位置吗?”姜妍妍问。
张守的光芒努力稳定下来:“在……蜀中……青城山……幽冥渊附近……而且……他们手里有‘定位盘’……那东西能探测到……残存的源晶之力……”
“承儿有危险!”姜妍妍急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提醒他!”
“可是我们现在这种状态,根本无法直接干预人间事。”张也沉重地说,“当年我们燃烧一切封印门扉,能保留这点意识已属奇迹。要传递信息,需要媒介,需要……”
他忽然停顿,光芒闪烁:“妍妍,你还记得我们留给承儿的那枚玉佩吗?”
“你是说……”
“玉佩里封存着我们三人的一滴精血和一丝意志。”张也说,“平时它只是护身符,但在特殊情况下,如果承儿遇到极度危险,或者有与门相关的力量靠近,玉佩就会被激活。”
“但现在守儿感应到门徒的气息,玉佩却没有反应。”姜妍妍不解,“难道承儿没带着玉佩?”
“不,他一定带着。”张守说,“我感应到了……玉佩的气息……就在长安……但很微弱……像是……被什么屏蔽了……”
屏蔽?
三颗光点同时陷入沉思。
而此刻的人间,长安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正进行着一场秘密会面。
茶香袅袅,屏风后的身影朦胧。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白面微须,手中转着两个玉核桃,正是五年前“病死”的前户部侍郎,李慕白。
客位上,坐着两个人。左边是个枯瘦的老者,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右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容貌姣好,但眼神冷冽,左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李先生,东西带来了吗?”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李慕白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盒中铺着红绒,上面放着三枚玉简,玉质温润,刻满细密的符文。
“这是你们要的‘锁灵符’,出自茅山清风道长之手,能完全屏蔽佩戴者身上一切灵力波动,包括源晶之力的共鸣。”李慕白说,“为了这三枚符,我可是费了不少周折。”
女子检查玉简,点头:“是真品。李先生果然手眼通天。”
“过奖。”李慕白合上锦盒,“那么,我要的东西呢?”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推到李慕白面前。李慕白打开,里面是一张古老的地图,画的是西域某处山川地形,图上标注着一个红点,旁边用古文字写着:“楼兰地宫,星门遗址。”
李慕白眼睛亮了:“好!有了这个,我就能找到星门,打开通往‘那边’的通道。”
“李先生真要这么做?”女子意味深长地说,“星门背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一千年前楼兰古国举国消失,据说就是因为妄图打开星门。”
“风险与机遇并存。”李慕白收起地图,“这个世界的格局太小了,我要去更大的舞台。至于你们……”
他看着两人:“灰袍门徒这次来中原,到底想找什么?真的只是回收散落的源晶之力?”
老者与女子对视一眼,女子缓缓道:“既然合作,我们也不瞒你。门徒一脉传承三千年,一直在等待‘九星连珠’的天象。到那时,天地间阴阳界限最薄弱,我们可以用特殊方法,同时打开八、九两扇门,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然后打开真正的‘第十门’,通往源海核心,获得创造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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