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暗夜奔流

残阳最后一抹血色被墨蓝的夜幕吞噬，黑龙潭方向的轰鸣声逐渐低沉，化作持续的地下水涌和岩石坍塌的闷响。但毒烟并未停歇，在紊乱的山风裹挟下，如同巨大的、缓慢移动的鬼魅，持续向东南方向扩散。月光艰难穿透烟尘，给大地镀上一层病态的昏黄。

林枫四人藏身的云杉林被震落的积雪覆盖了大半，空气中已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混合着焦糊与难以言喻的腥甜。苏媛在林枫怀中剧烈咳嗽起来，本就虚弱的身子对这毒气更为敏感。

“必须立刻离开！毒烟很快会笼罩这里！”林枫强忍腿部剧痛，试图背起苏媛，却踉跄了一下。林虎眼疾手快扶住。

“圣者，您的腿不能再走了。”林虎看着林枫肿胀发紫的脚踝，沉声道，“我和林豹轮流背夫人，您需要省些力气。”

林枫知道这是实情，不再坚持。林虎将苏媛小心背起，林豹搀扶林枫，四人迅速离开云杉林，朝着与毒烟飘散方向垂直的西南方疾行。他们需要尽快下到更低、更通风的山谷，同时远离可能被毒烟覆盖的区域和已经变成死亡之地的黑龙潭。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却也大大增加了行路的难度。山石嶙峋，荆棘密布，他们只能凭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林虎和林豹轮流背负苏媛，汗水很快湿透后背。林枫拄着林豹削来的木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部的疼痛随着呼吸阵阵袭来，但他一声不吭，只催促快走。

途中，他们遇到几股溃散的士兵和灰衣人残部，个个惊慌失措，有些人身上已出现中毒的初期症状——剧烈咳嗽、皮肤泛红。这些人只顾逃命，全无战意，甚至互相践踏。林枫四人小心避开，隐入黑暗。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较为开阔的溪谷。溪水在此处较为平缓，尚未受到明显污染。谷底寒风凛冽，吹散了部分飘来的异味。四人寻到一块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暂时歇脚。

林虎放下苏媛，她和林枫都已接近虚脱。林豹收集枯枝，在岩石最里侧背风处生起一小堆火，又用皮囊融了雪水，先给苏媛喂下几口，再递给林枫。

“不能久留，毒烟无孔不入，而且官兵很可能在清剿溃兵，会搜索到这边。”林枫喝了口水，强打精神，“我们必须趁夜继续走，至少要完全离开这片山脊和黑龙潭的下风区。我记得，沿着这条溪谷向南，大约三十里，会有一个叫‘滴水崖’的地方，那里有几处很深的溶洞，错综复杂，可以暂时藏身，也有干净的地下水源。”

三十里……对于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天堑。但留下是等死。

“走。”苏媛虚弱却坚定地吐出这个字，手紧紧握着林枫的手。

林虎重新背起苏媛，林豹搀起林枫，四人再次踏入黑暗的溪谷。夜色浓稠如墨，溪水在耳边潺潺流淌，冰冷刺骨。他们不敢沿溪边明显路径走，只在稍高处的乱石灌木间穿行，尽量不留痕迹。

饥饿、寒冷、伤痛、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分意志力。林枫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全靠林豹的搀扶和心中那股“必须带阿媛活下去”的信念支撑。苏媛伏在林虎背上，偶尔发出压抑的咳嗽，身体滚烫。

不知又走了多久，天色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他们终于来到一处极为陡峭的崖壁前，溪水在此处飞泻而下，形成一道细长的瀑布，这就是“滴水崖”。瀑布两侧，藤蔓缠绕，怪石嶙峋。

林虎根据林枫之前的描述，在瀑布左侧一片茂密的老藤后，找到了一个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凹洞，勉强可容数人。洞内潮湿，但有空气流通，深处隐约有滴水声，说明有地下水源。

四人挤进凹洞，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林虎和林豹迅速检查洞内，确认安全。他们将苏媛和林枫安顿在最干燥处，用剩余的一点干苔藓铺地。

林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苏媛依偎在他身边，呼吸急促而不稳。林虎拿出最后一点肉干，掰成小块，分给众人。林豹用皮囊接了些岩缝滴落的清水，水质清冽，与上游可能被污染的溪水不同。

“圣者，夫人烧得很厉害。”林虎忧心忡忡。外伤感染加上吸入毒烟，苏媛的状况极其危险。而林枫自己的伤势也在恶化。

林枫看着苏媛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头，心如刀绞。他必须想办法弄到药，必须让她撑下去。

“天快亮了。”林枫望向洞外渐明的天色，“林虎，你身手最好，休息一个时辰后，冒险出去一趟，沿着我们来路反方向，往东北方去，那边有几个更小的山村，或许能找到郎中或药铺，抢……或买些伤药和退烧药。记住，绝不可暴露行踪，天亮前必须返回。”

“是！”林虎毫不犹豫。

“林豹，你守在洞口，警戒。我照顾阿媛。”林枫分配道。

短暂休整后，林虎嚼了几口冰冷的肉干，灌了一肚子水，紧了紧衣衫和武器，如幽灵般闪出洞口，没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林枫将苏媛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洞内滴水声规律地响着，仿佛时间的流逝。林豹守在洞口藤蔓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渐渐清晰的山林。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林枫不时探试苏媛的额头，热度灼手。他只能用湿布为她冷敷，一遍又一遍。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大亮，林豹突然低声道：“圣者，有人！”

林枫心头一紧，示意噤声。

洞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人数不少，正在靠近滴水崖！

“……仔细搜！这一带可能有溃逃的贼人！上头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瀑布后面看看！”

“队长，这藤蔓后面好像有个洞！”

脚步声停在洞口外！林枫握紧了削尖的木棍，林豹已将短刀出鞘，挡在最前。

藤蔓被拨动的声音传来，一张东夏边军士兵的脸探了进来，正对上林豹杀机四溢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林豹的短刀已如毒蛇般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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