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活着本身就多余
走廊光影割裂，冷光落在季燃脸上，勾勒出锋利冷硬的下颌线。
“路砚舟”缓步驻足，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又残忍的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与厌弃。
“我的地方，我想来，自然就能来。”
他语气慵懒，却字字带刀，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本泛黄相册，眼神骤然变冷，“怎么？沈小姐，是在找什么不该找的东西？”
孟清沅下颌绷紧，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战栗，努力挺直单薄的脊背，眼底燃起细碎的恨意与不甘：
“这里是沈家老宅，不是你的地盘。路先生，请你离开。”
“沈家？”
季燃低低嗤笑一声，步步紧逼，缓缓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阴鸷，裹着刺骨的寒意：
“沈家早就没了。一场大火，灰飞烟灭，如今这世上，早就没有沈家了。”
一句话，精准戳碎她所有的伪装。
孟清沅浑身一震，脸色骤然惨白，握着相册的手猛地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戏中的痛楚与现实里深埋的伤疤交织缠绕，几乎要将她吞噬。
季燃垂眸，静静凝视她强装倔强、濒临破碎的模样，眼底是角色自带的冷酷无情，可袖中紧握的指尖，却绷得泛青。
他清楚每一句台词的重量，清楚这些话会如何凌迟孟清沅的过往。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顺着剧本，继续往下演。
“你以为藏起来、躲起来，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他抬手，指尖悬空，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她的脸颊，语气轻慢又残忍：
“沈念，你活着本身，就是多余。”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孟清沅的心口。
戏里沈念的绝望，和戏外苏晚深埋多年的椎心之痛瞬间重合，骨肉相连，根本分不出半分界限。
她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抵在冰冷斑驳的走廊墙壁上，后背凉意刺骨，逼得她鼻尖发酸，眼底那层强撑的倔强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手里的旧相册被攥得边角发皱，纸页摩挲的轻响，在死寂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孟清沅抬眼，睫羽剧烈颤抖，眸底又红又湿，明明是演戏，那眼底翻涌的破碎感却真实得骇人。
“多余？”
她哑着嗓子，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股绝境里不肯低头的韧劲，字字颤着，句句咬牙，“我沈家满门惨死，唯我一人活下来，我凭什么多余？”
“路砚舟，你烧得掉宅子，烧得掉尸骨，烧不掉我记着所有仇！”
话音落地，她抬眸直视着眼前的人，眼底恨意灼灼，像一簇明明灭灭、不肯熄灭的余火。
片场四周鸦雀无声，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极致拉扯的戏感里，唯有季燃心里清楚，她眼里的恨，从来不是演的。
是真真切切刻在骨血里，熬了这么多年，从未消减半分的恨。
季燃扮演的路砚舟脸上笑意不改，阴鸷眼底满是冷血的嘲弄，步步紧逼，一寸寸将她逼至墙角，不给她半点退路。
他抬手，掌心直接覆上她身后的墙壁，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臂弯与墙壁之间，强势的压迫感轰然落下，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地。
俯身，气息沉沉压下来，嗓音淬着寒冰，狠戾入骨：
“记着又如何？”
“你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就算记得所有真相，又能奈我何？”
他眸光沉沉锁着她泛红的眼眶，台词字字剜心，每一个字都精准往最痛的地方扎：
“你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你报仇，不过是痴心妄想。”
“沈念，从大火烧起来的那天起，你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镜头怼近，特写扫过两人神情。
季燃面上是极致的阴狠冷漠，演技毫无破绽，将反派的偏执与残忍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落在孟清沅苍白脆弱的脸上时，心口疼得密密麻麻，像被烈火反复灼烧，疼得窒息。
他在演戏，却也是在替真正的凶手，亲手一遍又一遍凌迟他最想护着的人。
孟清沅被他逼得无路可退，眼眶红得彻底，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半分。
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这张复刻了罪孽缩影的眉眼，喉咙发紧，心口剧痛。
戏里是血海深仇的死敌对峙，戏外是隐忍难言的万般苦衷，两层情绪叠加，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悲凉，眼底却愈发坚定：
“我输不输，不是你说了算。”
“只要我不死，余火不灭，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拉你陪葬。”
“卡——！！”
导演激动又心疼的喊声骤然划破片场沉寂。
瞬间，追光熄灭，氛围散去。
入戏的桎梏轰然碎裂。
季燃指尖一瞬松开，周身阴戾气场刹那褪去，眼底的狠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他几乎是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不敢再多看孟清沅一眼。
孟清沅身子一软，靠着墙壁缓缓站稳，鼻尖泛红，眼眶湿热，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胸口剧烈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片场众人纷纷松气，暗自感慨两人演技太过共情，看得人心头发闷。
不远处，一直静静站在角落全程看着的裴峥，指尖早已死死攥紧，眼底沉黑一片，寒意翻涌。
他看着孟清沅强忍难过的模样，看着刚才季燃近身对峙、字字剜心的画面，脚边地面都似凝满了戾气。
而另一侧，林薇薇站在人群后头，眼底阴鸷发亮，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
真好。
越虐越好，越恨越乱。
乱局之下，才好坐收渔利。
季燃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低声喘了口气，喉间发涩，心底只剩一句无声的默念：
对不起，孟清沅。
这出戏，我必须演。
所有罪孽，我陪你，一起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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