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劳你费心

季燃眸色冷了冷，没接她的话，只目光依旧胶着在不远处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林薇薇见他不说话，以为戳中了心事，笑得更得意了，再接再厉地添火：“季老师，你说裴总今天这身打扮，是不是特意来宣示主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孟清沅现在是裴总的人呀。”

“那孟影后这戏……怕是不好拍吧？”

她轻轻一叹，语气假意惋惜：“一边是被迫入局的合作演员，一边是守在楼下彻夜陪伴的正主。季老师你演的又是那样的反派，处处针对……到时候入戏太深，分不清戏里戏外，可怎么办呀？”

这话精准踩在最敏感的地方，既挑拨了季燃与孟清沅的关系，又暗戳戳捧裴峥踩季燃，把他架在“情场失意、职场受气”的尴尬境地。

季燃终于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她。

那一眼极淡，却冷得像淬了冰，瞬间让林薇薇的笑意僵在脸上。

“林小姐。”

季燃声音平静，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让空气都骤然凝滞：“我演的是角色，不是情绪。”

他淡淡移开视线，不再看她那副难看的脸色，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淡漠：“还有，我的事，就不劳林小姐费心了。”

说罢，他直接侧身，绕过林薇薇，径直朝片场入口走去。

挺拔的背影沉而冷，将所有的闲言碎语和刻意的挑拨都甩在了身后。

林薇薇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错愕与恼怒。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挑拨话术，竟然被季燃三言两语轻飘飘地挡了回来，甚至还反被他身上的气场震慑了一瞬。

看着季燃远去的背影，林薇薇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不甘心。

孟清沅，季燃……还有裴峥。

这场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不远处，孟清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下意识朝这边望了一眼。

正好看见林薇薇那副恼羞成怒的表情，以及季燃转身离去的冷硬背影。

*

临开拍前，导演有些担忧，没忍住拉着刚做完妆造的季燃说小话。

“季老师，没问题吧？”

“没有。”

季燃答得干脆利落，面色淡漠无波，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单看外表，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对着一旁的落地镜微微抬眼，镜中人一身沉黑西装，眉眼被化妆师特意勾勒得阴鸷冷厉，眉宇间自带杀伐狠戾，活脱脱就是剧本里那个双手染血、亲手覆灭沈家满门的元凶模样。

这张脸，这身装扮，从今往后，只要站在孟清沅面前，就是实打实的仇人缩影。

导演还是不放心，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为难与顾虑：

“我知道你和孟影后以前合作默契，私交也不错。但这场首场对峙戏，太狠了。台词戳心，情绪压抑，全是往人心窝子上捅的话。”

“你演的这个角色，原型特殊，句句都是揭人家伤疤。我就怕……你们俩入戏太深，心里都过不去那个坎。”

导演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心里透亮。

这个本子，他接到时觉得惊艳，可后来细细琢磨后发现，剧情太过于真实了。虽说戏剧源自于生活，可也会有很多夸张的艺术加工，可这剧本不一样。

他越读越觉得毛骨悚然，徒然生出一种身临其境感。

而这种感觉，在看过林正雄特意让孟清沅试镜的那一段剧情后，越发的强烈。

他觉得不对，但他只是个在林正雄手中求生存的打工人，只能将那些异样的情绪彻底压下，老老实实工作。

季燃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精致的暗纹，镜中那双覆着薄凉的眼，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满脸顾虑的导演，唇角勾起一抹极浅、近乎漠然的弧度。

“导演放心。”

嗓音清冽低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沉稳得过分，“剧本是剧本，角色是角色，我分得清。”

“戏里的仇怨，我会演到极致。戏外的分寸，我自有拿捏。”

短短两句话，沉稳又克制，刻意掩去了心底翻涌的暗潮。

旁人只当他是专业素养过硬，唯有季燃自己清楚，那些戳心刺骨的台词，那些覆满恨意的对峙，哪里需要刻意入戏。

剧本里覆灭满门、步步算计的恶行，字字句句，都在影射那场烧成灰烬的苏家大火。

台上是戏，台下是疤。

孟清沅扮演的沈家遗孤，藏着不敢言说的过往；而他饰演的加害者缩影，每一次冷眼相向、每一句利刃台词，都是在逼着她直面最痛的噩梦。

导演望着他毫无破绽的冷淡神色，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再叮嘱一句：

“那就好。等会儿开拍，情绪收放千万注意，别太超负荷。孟影后那边状态我也打过招呼了，大家都以拍戏为重。”

“嗯。”

季燃淡淡应下，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

沉黑西装衬得他身形冷峭，妆容渲染出的阴戾层层叠叠裹在周身。

*

场记板清脆一响，“开机——”

全场灯光骤暗，唯有两束冷白追光，死死钉在走廊对峙的两人身上。

没有多余布景，没有多余音效。

一眼望去，一白一黑，一清冷一阴鸷。

戏里，季燃饰演的路砚舟，原型就是当年亲手策划、纵容那场苏家大火，害死孟清沅满门的元凶。

戏外，他被迫穿上这身皮囊，替真凶站在她对面，亲手复刻所有伤人的字句，重演所有毁灭她人生的桥段。

导演一声落定，季燃瞬间入戏。

那双原本藏着隐忍与顾虑的眸子，刹那覆上一层彻骨的阴寒，眉眼狠戾，眼底淬毒，完完全全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刽子手。

他抬步，皮鞋踩在地面，声响沉闷，像当年大火之夜，一步步逼近沈家大门的脚步声。

“谁？”

正在大宅里搜寻着当年火灾线索的“沈念”听到脚步声猛然回头。

孟清沅背脊微僵，身形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那双素来清柔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惶然的怯意。

戏里的沈念，是劫后余生、背负满门血海深仇的孤女，孤身困在昔日宅邸，步步探寻惨案真相，脆弱又孤勇。

她攥紧掌心褶皱的旧相册，指尖泛白，抬眼望向缓步逼近的男人，声音发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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