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孔雀开屏
孟清沅缓缓站起身。
她今天穿的是戏里的服装，一件素白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绣着暗纹，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寡淡。与季燃一身沉黑的西装站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里泾渭分明的两极。
"季老师，"她微微仰头，唇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客气而疏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季燃的眸色骤然又黑了几分，更加深邃了。
那片沉沉的墨色里，压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无奈，有隐忍，还有一层被死死封住的顾虑，唯独没有旧友重逢的熟稔。
他薄唇微抿，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又落回她攥得发紧的指尖，水珠顺着咖啡杯壁不断滑落，湿了一圈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我也没想到。”他语气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沉重，“接到邀约时，才知道这部戏的女主，是你。”
一句轻飘飘的解释，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深意。
他没有说自己是被迫入局，也没有提林正雄的强行施压，只以一句后知后觉掩盖所有暗流，刻意划清界限，不肯给旁人半分揣测的把柄。
孟清沅心下了然。
原来他也是身不由己。
以季燃的性子，向来随心所欲，不屑被资本裹挟，更不会甘愿沦为别人的棋子，去演这样一部满是隐晦恶意、专门用来刺向她的戏。
能让他低头接下这个烫手反派，除了林正雄的强权胁迫，别无可能。
昔日合作默契，私下也算交好，可如今立场对立，棋局错综复杂，他有他的难处，她有她的死局，谁也没法轻易袒露真心。
周遭的目光还在暗暗聚集，窃窃私语压得极低，所有人都在观望这两位昔日荧幕搭档、网传好友的碰面。
孟清沅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将那点错愕与诧异尽数压下，面上只剩得体的冷淡客套。
“林总亲自敲定的人选，季老师能来，倒是让这部《余烬》，更有看点了。”
她刻意提起林正雄，像是一句无心之语，实则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季燃怎么会听不懂。
下颌线微微绷紧，唇角那点本就稀薄的温度彻底褪去，周身的压迫感又沉了几分。
“资本的决定，很多时候，从来由不得演员选择。”
意有所指，点到为止。
他不会明说威胁，不会泄露内幕，只用一句隐晦的话，告诉她——我身不由己，绝非自愿与你为敌。
两人咫尺相对，一白一黑，一冷一沉，气场无声僵持。
戏里，他是复刻林正雄、双手染满阴暗的掌权反派；
戏外，他是被束缚牵制、被迫站在对立面的囚徒。
而她，是背负血海深仇、步步为营的复仇者。
一部戏，困住三个人的宿命。
季燃沉默几秒，避开了过于尖锐的话题，指尖轻垂，落在身侧，声音压得更低，只剩两人能够听清：
“剧本我看过了。后续大量对手戏，大多是对峙、拉扯、精神施压。”
他抬眼，深深望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入戏容易，出戏难。孟老师，务必分清，何为戏，何为实。”
这句话，远比任何警告都要直白。
他在提醒她，戏里的狠戾台词、压迫桥段，都是角色所需，不是他的本意；
也在告诫她，林正雄借戏布下的牢笼无处不在，千万不要被剧情牵动情绪，露出破绽，落入陷阱。
孟清沅心口微滞，指尖缓缓松开冰凉的咖啡杯。
她看懂了他眼底的克制与为难。
原来，他一直都清楚所有真相。
“我分得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坚定，无半分软弱，“戏是演给旁人看的，恩怨，是我自己的。”
无论戏里他如何扮演阴狠恶徒，无论镜头前他们如何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她都清楚，真正的仇人是谁。
季燃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一瞬，眼底那抹沉重的决然，淡去些许。
这时有人高喊了一声“裴总来了”，围观的人群又迅速散去，休息室前的视野又开阔起来，让孟清沅一眼就看到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裴峥。
看着他身上那额外得体的西装，孟清沅眉头微微一挑。
他这一身跟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昨日他去接自己，穿得是低调内敛的黑色高定西装，沉稳矜贵，刻意收敛了一身锋芒，只做默默护着她的幕后靠山。可今日截然不同，一身烟灰色暗纹手工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鎏金暗线顺着肩颈腰线低调铺展，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矜贵气场扑面而来。袖扣是冷光碎钻镶嵌，腕表表盘泛着冷冽银光，连领带都特意选了与孟清沅身上素白衬衫相呼应的浅月白配色，低调里藏着明目张胆的般配。
孟清沅忍不住在心底轻嗮。
裴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都心知肚明。
裴峥甚至没有拄拐杖，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极具压迫感的节奏上，那条旧伤未愈的腿走得平稳无声，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周遭刚散去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头避让，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裴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看旁人半分，视线穿透空气，精准锁在孟清沅身上，下一秒，余光轻飘飘扫过一旁的季燃，那一眼淡漠无温，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碾压感，像帝王审视闯入自己领地的外人，无声划清界限，敌意藏得隐晦，却杀伤力十足。
季燃自然也察觉到这股迫人的气场，周身原本僵持的氛围瞬间变了味。他眸色微沉，身形未动，只是下意识往旁边撤了半步，主动拉开与孟清沅的距离，不卑不亢，却也不愿硬碰硬。
裴峥径直走到孟清沅身侧，没有看季燃，抬手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轻轻拂过她刚才攥得发红的指尖，替她擦掉掌心残留的冰凉水渍，动作温柔至极，与他眼底的冷冽截然不同，反差感拉满。
“手怎么这么凉？”
(https://www.shubada.com/126103/1111119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