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男一进组
《余烬》开拍的一周后，饰演反派的男一号终于要进组了。
孟清沅刚踏进剧组租下的影棚，就听见工作人员压低的议论声，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目光悄然闪了闪。
《余烬》从头到尾，都是林正雄专门用来刺激、拿捏、试探她的利器。
剧里的情节半真半假，处处影射苏家那场灭门大火，扒着她最痛的伤疤反复拉扯，可这个压轴登场的反派男一号，绝非不是以他自己为原型。
恰恰相反。
角色的阴狠、偏执、一手遮天、掩盖血案、操控人心，每一处内核，都照着林正雄本人刻写。
只是他聪明又阴毒，从不直白剖白，不会蠢到把当年纵火灭口、构陷苏家、篡改证据的滔天罪恶，原封不动摊在镜头下。
他只会借剧本隐晦暗示，模糊关键细节，美化自身动机，把杀戮粉饰成商战博弈，把处心积虑的算计，包装成身不由己的狠绝。
借影视剧的壳，变相洗白，又借这个复刻自己的反派，日日摆在孟清沅眼前，层层敲打，步步威慑。
林正雄老谋深算，从来都不傻。
影棚内人声嘈杂，细碎的交谈此起彼伏，一字不落钻进她耳里。
“之前一直没有官宣演员，我还以为这个反派角色要被砍了呢！没想到，还真有人敢接。”
“毕竟咱们这部戏的核心男一是反派，手上沾人命、手段肮脏，黑料满满，多数演员还是爱惜羽毛的，谁愿意演这种一身污点的角色。”
“听说人选是林总亲自敲定的，内定了好久，压着不让提前曝光，排场拉满了。”
“怪不得开机一周才进组，摆明了是压轴登场，就是不知道这位来头多大，敢接下这么烫手的饼。”
孟清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剧本边缘，纸页被捏出一道浅淡的折痕。
清冷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波澜，心底却早已寒意丛生。
林正雄这步棋，走得足够狠。
一边用剧情影射过往，撕开她尘封的伤口；
一边安排专属“影子”登场，时刻提醒她，他依旧手握权势，只手遮天。
他要看着她日日和复刻自己的反派对戏，看着她在镜头面前强装平静，看着她被过往梦魇围困，在隐忍与崩溃之间反复煎熬。
以此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手握证据，是不是已经开始伺机反扑。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更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清沅姐。”小夏快步走到身侧，压低声音，神色紧绷，“外面车已经到了，反派男一马上就进棚，制片和导演都出去迎接了。”
孟清沅缓缓抬眼，目光望向影棚入口的光影处，唇色偏淡，语气平稳无波：“我知道了。”
她早该料到的。
从《余烬》剧本送到她手上的那一刻，就该明白，林正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折磨她、牵制她的机会。
戏里的反派藏满罪孽，戏外的始作俑者居高临下。
镜头之下，虚实交织，余烬不散，旧恨难消。
也好。
孟清沅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暗光，转瞬即逝。
既然他非要把一面镜子摆到她面前，非要借着剧本演戏施压。
那她便坦然接下。
戏中对峙，戏外博弈。
他想借角色震慑她，她便借着这场戏，好好看清他藏在伪善面具下的贪婪与狠毒。
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真相，那些被强行掩埋的罪证，总有一天，她会借着这漫天戏台，一一掀翻，公之于众。
晨风透过半开的窗子溜进来，卷起一缕微凉。
等候的间隙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门口。
属于林正雄的影子，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光影分割的入口处，一道身影逆着天光缓步踏入影棚。
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全场瞬间落针可闻。
孟清沅双眼惊讶得瞪大了一瞬。
来的人，居然是季燃！
季燃的演技是公认的好，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手握好几个影帝大奖。他的演艺生涯里并非没有反派角色，有些狠戾入骨，有些的疯批无秩，有些腹黑残忍……
但，孟清沅没有想到，他会是林正雄亲自点名、重金敲定的那尊银幕替身。
替他演尽阴狠，替他遮住罪孽，替他日日站在孟清沅面前，做一把无声的刀。
甚至前几天她都不曾听季燃提起！
看着季燃，孟清沅心里五味杂陈。
季燃身形高挑，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西装，没做任何妆造，眉眼却天生带着一股温润。不过今天他似乎心情并不好，唇角下压着，脸上不带任何笑意，竟然带上了几分压迫感。
他身后没带成群保镖，只跟了一个助理，步伐从容，却硬生生走出一股君临全场的气场。
导演、制片一溜小跑迎上去，满脸堆笑，极尽讨好。
“季老师一路辛苦！欢迎进组！”
“终于等到您了，这部戏全靠您撑住核心气场！”
季燃淡淡颔首，礼貌疏离，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给。目光压根没在剧组众人身上停留半秒，越过人群，精准、笔直地——落在孟清沅身上。
一眼锁定。
像猎人看见早已等候在猎物区的目标。
孟清沅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没动，指尖还捏着那杯凉透的咖啡，杯壁凝结的水珠泅湿了指腹。她迎上那道目光，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不肯退让分毫。
季燃朝她的方向走来。
导演和制片被他甩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面面相觑。影棚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从疑惑慢慢变成了好奇。
都是圈内人，自然知道孟清沅和季燃合作过，甚至还一度成为过热度非常高的荧幕情侣。有些人甚至还听闻，二人是朋友。
不过，娱乐圈的关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多数人也就听一听看一看，并不放在心上。
这会儿见季燃冷着脸走向孟清沅，又觉得“好友”之说有些想当然了。
有些人甚至还担忧两人会不会当众闹起来，影响剧组拍摄。
脚步声在孟清沅面前停住。
季燃垂眸看着她，居高临下，眼底翻涌着孟清沅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戏谑，不是挑衅，更不是久别重逢的欣喜。那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带着某种决然的注视，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终于等到付诸行动的这一刻。
“孟老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周遭的嘈杂，“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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