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故人与替身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永远都是这样。
用最霸道的方式，将她圈在身边，也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主持人早已吓得声音发颤，机械地高喊：“一千万！裴总出价一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季燃看着孟清沅微微颤抖的肩膀，眸色沉了沉，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加价。
他知道，再争下去，难堪的只会是孟清沅。
“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两百万。”
这次出声的是二楼的包间。一道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穿透了宴会厅的寂静。
众人哗然抬头，就见雕花栏杆后倚着个中年男人，指尖捻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里看不清面容，却衬得鬓角那几缕白发愈发醒目，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是林董！”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诧异，紧接着，宴会厅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私语，议论声像潮水般悄然蔓延开来。
“林正雄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一直深居简出，很少出席这种公开晚宴吗？”
“谁知道呢！关键是曜石集团跟裴氏向来不对付，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他这时候出价，分明是故意跟裴总过不去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裴总、季先生，再加上林董，三方大佬交锋，这张《夜雨》海报，怕是要拍出天价了！”
裴峥的黑眸骤然眯起，像是一只被挑衅了领地的猛兽，缓缓抬眸望向二楼。
烟雾缭绕中，林正雄的身影若隐若现，那道目光却穿透层层阻隔，精准地落在孟清沅身上，带着浓浓的探究。
不是看他，也不是在看拍卖品，而是盯着孟清沅。
这一眼，比直接加价更让裴峥暴怒。
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宴会厅冻结，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凸起，每一寸线条都绷得冷硬。
孟清沅被那道陌生又锐利的视线扫过，浑身一僵，背脊莫名发凉。
她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林正雄。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在警局，他派律师要给她帮忙，看似好意，但实则是拿她做筏子，明目张胆的跟裴峥作对。之后又在恍惚间在裴峥与人的交谈间听到了这个名字，伴随着戾气与针锋相对。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正雄今天不是来拍海报的。
他是冲着裴峥来的，而她，就是那个被推到最前面、任人打量的靶子。
但她心中又隐约觉得不对，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似乎还有更隐晦的，她读不懂的深意。
这让她不寒而栗。
裴峥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唇角扯出的弧度像是刀刃划过玻璃，冷得刺耳。他缓缓转身，正面迎向二楼那道目光，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审视一只误入领地的困兽。
"林董好雅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割开满场的窃窃私语，"曜石集团最近很闲？需要您亲自来拍一张海报回去装饰办公室？"
林正雄低笑一声，雪茄的灰烬簌簌落在雕花栏杆上。
"裴总说笑了。"他终于开口，嗓音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却莫名有种磁性，"我不过是……看见了一个故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孟清沅身上，这次他不再掩饰，带着某种近乎专注的探究。
“故人”两个字，像一颗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进孟清沅的心湖。
她猛地抬头，撞进二楼那到穿透烟雾的视线里。
那不是商人博弈的锐利，也不是看客玩味的轻佻，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近乎执着的审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从眉心到鼻尖，最终落在她紧抿的唇角。
那目光烫得惊人，却又冷得刺骨，像是要透过她这张年轻的皮囊，硬生生剜出另一个人的魂魄。
孟清沅的呼吸骤然停滞。
“林董的故人。”裴峥微微侧身，恰好挡住那道视线，背影将孟清沅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我倒是想起一件旧事，我还小时，常听长辈们提起，林董对方女士爱慕至极，甚至还曾闯过方女士的婚礼，意图将她带走。只可惜，襄阳有情，神女无意，林董被方女士义正辞严的拒绝后狼狈退场。”
裴峥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慢，轻飘飘抛出来，却像一把陈年旧刀，当着满场权贵的面，狠狠扎进林正雄最忌讳的伤疤里。
宴会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女士——
圈内老一辈谁不知道，那是二十年前，红极一时，惊才绝艳的影后，方柔。
也是《夜雨》的主演。
也是……这张海报上的女人。
裴峥顿了顿，侧首看向二楼，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快意。
“后来方女士不幸遇难，林董还曾在她墓前守了三天三夜，被林家老爷子派人绑回去时，据说已经神志不清，对着空气喊了一路她的名字。”
全场哗然，有人甚至还有些兴奋。
林正雄捻着雪茄的手已然顿住多时，指节泛白。
那股慵懒玩味的气息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得吓人的冷意。
“裴峥。”
他的声音不再散漫，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戾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裴峥笑得越发肆意，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残忍的快意，像一只终于撕开了猎物喉咙的兽。
"我在说，林董是个情种。"他微微仰头，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二十年前守着一个死人疯魔，二十年后看见一张相似的脸，又要重蹈覆辙。"
他转身，一把攥住孟清沅的手腕，将她从阴影里拽出来，暴露在满场的目光下。
“来，林董，看清楚了。”他的手指粗暴地抬起孟清沅的下巴，像是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痕迹，“这张脸，这双眼睛，这截脖子——哪一点像方柔？”
孟清沅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愤怒，是某种从骨血里渗出来的冷。她看着裴峥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这段时间内几乎日日相对的脸，竟然陌生得可怕。她突然意识到——
他不是在羞辱林正雄。
他是在羞辱她！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孟清沅不过是个赝品，一个与本尊根本就不像的替身，一个随时可以拿来跟“正品”比较的，然后被贬得一文不值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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