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这绝对是个疯子！
李莎和施密特都看傻了。
这些症状，顾一然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在他们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坚强的、不知疲倦的天才少女。
他们只关心她的手，关心她的商业价值，关心她能不能在金色大厅完美地弹奏“拉三”，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
陈明是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只搭了一下脉！
“这……这怎么可能……”施密特博士喃喃自语，他引以为傲的科学仪器，也问不出这些细节。
“现在，你还觉得跟钢琴没关系吗？”陈明看着震惊的李莎。
他走到白板前——似乎每个豪宅都喜欢在琴房里放个白板。
“中医里，心，主血脉，藏神。肝，主疏泄，藏血。脾，主运化，生气血。这三者，是人体的‘发动机’和‘油箱’。”
“顾小姐长期超负荷地练琴，尤其还是‘拉三’这种对心力、体力消耗极大的曲子，这叫什么？这叫‘劳神’、‘劳力’。”
“过度劳神，则心血暗耗。心血亏虚，神无所藏，所以她心慌、失眠、多梦。”
“过度劳力，则肝血被夺。肝藏血不足，无法濡养筋脉，所以她的手才会颤抖！这叫‘血虚生风’！”
“更要命的是，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她思虑过度，‘拼命’练习，直接伤了脾胃。脾胃一伤，吃进去的东西无法化为气血，身体这个‘油箱’，就彻底空了！”
陈明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循环图，箭头从“心、肝、脾”出发，最终都指向了“手抖”。
“所以，她的手抖，根本不是什么神经问题，而是她整个身体的气血，都已经被严重透支，濒临枯竭了！你们之前所有的治疗，无论是用药还是物理治疗，都只是在扬汤止沸，因为你们没有给她‘加油’！”
一番话，振聋发聩。
李莎的脸色，一片煞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拼命三娘”人设，到底是怎样一步步将顾一然推向深渊的。
施密特博士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明所描述的这套“气血”理论，虽然他无法理解，但其内在的逻辑，却惊人地严密，并且完美地解释了顾一然所有的症状。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李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陈医生，求求你，救救她！”
陈明擦掉白板上的字，转过身，看着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顾一然。
“想治好，可以。”
“第一，从今天起，停掉所有西药。”
“第二，那架钢琴，在你的病好之前，不准再碰一下。”
李莎和施密特都连连点头。
“第三……”陈明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治疗方案。
“去买最好的徽墨、宣纸、狼毫笔。从明天开始，你每天的任务，就是什么都不想，只做一件事。”
“写字。”
“写……写字？”
李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施密特博士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明，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医生，不是天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世界顶级的钢琴家，手抖得连刀叉都快拿不稳了，你不让她做康复训练，不给她用神经抑制类药物，反而让她去……写毛笔字？
这是什么来自东方的神秘巫术？
“陈医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李莎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一然的手现在这个情况，别说写字了，她连笔都握不住！”
“我没让她现在就握住。”陈明走到顾一然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女孩的哭声已经渐渐止住，只是还在小声地抽噎，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像受惊的林间小鹿，带着一丝迷茫和怯懦看着他。
“弹钢琴，尤其是弹‘拉三’，需要的是手指瞬间的爆发力、精准的控制力和极快的速度。这个过程，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疯狂地‘消耗’你的气血和心神。”
“而用毛笔写字，恰恰相反。”
陈明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它要求你心平气和，呼吸均匀，意念合一。手腕要放松，力道要通过腰、肩、肘，顺畅地传达到笔尖。这个过程，不是在‘消耗’，而是在‘凝聚’，在‘收敛’。”
“弹琴，是放。写字，是收。”
“你现在身体里的气血，就像一盘散沙，一放就乱。所以，我们必须先学会‘收’，把这些散掉的气血，重新聚拢起来，把那颗浮躁不安的心，慢慢地沉下来。”
陈明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顾一然呆呆地听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第一个真正关心她“心”的人。
“可是……可是我下个月，在维也纳……”顾一然的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金色大厅，那是所有音乐家梦寐以求的圣殿。
“一个连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气血枯败的人，就算把你抬到金色大厅的舞台上，你弹出来的，也只是噪音，而不是音乐。”陈明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想要重新站在舞台上，就必须先学会，怎么回到生活里。”
“一个健康的身体，一颗安宁的心，才是你所有艺术的根基。根都烂了，还谈什么开花结果？”
顾一然的身体，猛地一震。
根都烂了……
是啊，她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准的、不知疲倦的弹琴机器，却忘了，自己首先是个人。
“我……”顾一然看着陈明，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亮，“我……愿意试。”
“一然，你疯了？！”李莎尖叫起来，“你知道下个月的演出对你有多重要吗？我们已经投入了多少宣传资源？违约金是天价！”
“够了！”顾一然忽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对李莎喊了一声。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大声说话。
李莎被她吼得一愣。
“钱……资源……违约金……你永远只关心这些！”顾一然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带着的是愤怒和控诉，“你有关心过我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害怕天亮，因为一睁眼，我就要面对那架钢琴，面对那该死的‘拉三’！我快要被它逼疯了！我宁愿我的手就这么废掉！”
女孩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将积压了数月的痛苦、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李莎被她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施密特博士也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陈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发泄完。
过了许久，顾一然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擦了擦眼泪，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陈明：“陈医生，我听你的。只要能让我……能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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