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他不敢说
“我……我……”那个男人结巴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知道我女儿死了。”孙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个捡破烂的！我——”
“你口袋里有我女儿的手指。”孙威打断了他，“你知道她死了。你知道她死了，所以你才不惊讶。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你女儿是谁’。一个正常人听到别人说‘我女儿’，第一反应至少会问一句她叫什么、多大、长什么样。你一句都没问。因为你早就知道。”
那个男人的脸彻底白了。惨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你认识我。”孙威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你从开门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神就变了。你认识我，但你假装不认识。”
“我不认识你！我发誓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孙威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那种情绪像岩浆一样滚烫，从他声音的缝隙里溢出来，“你在哪见过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震得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嗡嗡作响。
那个男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的腿一软，整个人沿着墙壁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开始嚎啕大哭。
“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个收东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给我钱让我收东西，我就收！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哪来的！我真的不知道！”
孙威站在原地，听着那个男人的哭声在仓库里回荡。他的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一寸一寸地捏紧。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的耳朵里，钉进他的大脑里。
有人给他钱让他收东西。
收什么东西。
“谁给你的钱。”孙威问。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那个人！都是网上联系的！他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指定的地方取货，取完放在指定的地点，然后钱就打到我卡上！我从来没见过人！”
“取的什么货。”
“我不知道！有时候是包裹，有时候是箱子，有时候是……”那个男人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头哭。
孙威蹲下身，和那个男人平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血丝密布，看起来像个疯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和那双眼睛完全不相称。
“你取过什么。”
那个男人不说话，只是哭。
孙威伸出手，捏住了那个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他的力气很大，那个男人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不得不张开嘴。
“你取过什么。”
“我……我取过……手指。”那个男人的声音像蚊子叫。
孙威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耳朵……牙齿……”
“还有呢。”
“还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人说是……是眼角膜……有人说是……”
“什么。”
“心脏。”
孙威松开了手。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他的双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小小的手指，粉红色的指甲油，歪歪扭扭的，他涂的。
小萌。
他的小萌。
他的女儿，那个每天早上追着他要抱抱的小女孩，那个坐在床边伸着手让他涂指甲油的小女孩，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女孩，她的手指在别人的口袋里，她的眼角膜在别人的箱子里，她的心脏在别人的包裹里。
孙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受伤之后才能发出的声音。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那道光在他体内炸开了，暗金色的火焰从心脏涌出来，沿着血管烧遍全身。他的眼睛变成了暗金色，瞳孔里有两团火在跳动。
那个男人还在哭，抱着头缩在墙角，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收东西的”。
孙威看着他。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网一样罩住那个男人。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的每一丝情绪波动。恐惧、心虚、侥幸，还有一丝丝的……麻木。这个男人见过太多类似的事，他已经麻木了。孩子的眼睛，孩子的心脏，孩子的手指，对他来说和货物没什么区别。他收过东西，付过钱，取过货，送到指定地点，然后拿钱走人。他不过问，他不打听，他不关心。他只知道这样能赚钱，比他捡破烂赚得多得多。
“你收的东西。”孙威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震颤。
“送到哪里。”
“我不知道……他们都是让我放在指定的地点……有时候是快递柜，有时候是车站的寄存箱……”
“谁让你收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人！都是网上联系的！我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收的是孩子的东西。”
那个男人的哭声停了一拍。然后哭得更响了。
“我……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后来有一次，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里面是一只手……整只手……小孩子的……我吓了一跳……想报警……但是……但是那个人给我加了钱……加了很多钱……我就……”
孙威的手攥紧了。
“你就收下了。”
“我没办法！我欠了债！我欠了好多钱！那些人说我不收就弄死我！我真的没办法！”
孙威往前迈了一步。那个男人看见他走过来，吓得拼命往后缩，背在墙上磨蹭，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虫子。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求求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什么都说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收了多少。”孙威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
“我女儿的手指，你收了多少钱。”
那个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不敢说。
(https://www.shubada.com/126165/554571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