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涨租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粗布衣服——这是李萍特意为他改制的。推开房门,正欲向在院中忙碌的王里夫妇辞行,却被村口传来的一阵喧哗喝骂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已围满了王家村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人人脸上都带着愤懑、畏惧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人群中央,几个与周遭朴素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穿着绸衫、手持折扇却掩不住一身市侩气的三十多岁男子,正趾高气扬地训话,正是那赵公子府上的得力狗腿子,人称“侯三”。他身后,站着两名眼神倨傲、太阳穴微微隆起的黑衣汉子,气息沉稳,显然是练家子,至少有后天中期的修为。再后面,则是十来个歪戴帽子、敞着怀、手持棍棒片刀的地痞打手,一个个凶神恶煞。
“……都听清楚了没?我家赵公子发话了!”侯三用折扇敲打着手心,声音尖利,“看你们王家村今年收成还算将就,公子仁厚,原本的地租照旧。但是!”他拖长了音调,扫视着噤若寒蝉的村民,“从今年起,每亩地再加收五百文的‘护苗安土费’!秋收后一并交齐!”
“什么?再加五百文?”老村长王老汉颤巍巍地站出来,老脸皱成一团,连连作揖,“侯三爷,您行行好,替我们跟赵公子求求情吧!这……这五百文也太多了啊!咱们村地薄,年景好时一亩地刨去种子、肥料,辛苦一年也就剩下一两吊钱,这一下子就要去五百文,再交完原本的租子,剩下的……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更别说攒钱过冬、给孩子扯布做衣裳了!这……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你们?”侯三眼睛一瞪,折扇“啪”地合上,指着王老汉的鼻子骂道,“老不死的刁民!没有我家赵公子租地给你们种,你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还敢嫌多?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安平府,我家公子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能赏你们地种,就是天大的恩典!五百文?哼,这还是公子开恩!要是惹恼了公子,明年这地,你们一粒土都别想碰!”
村民们一阵骚动,敢怒不敢言,眼中尽是绝望。王家村人多地少,大半田地都掌握在那位“赵公子”手中,若是真被收了地,全村人都得饿死。
王里和李萍挤在人群前头,王里气得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李萍则紧紧拉着他的胳膊,脸色发白,眼中含泪。他们一家虽靠打猎有些额外收入,但田地仍是根本,这凭空多出的五百文,对他们也是沉重负担。
侯三见镇住了场面,更加得意,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面容姣好的村妇身上停留片刻,露出淫邪的笑意,然后挥了挥手:“废话少说!规矩已经定了!今天只是来通知你们,秋后乖乖交钱!谁敢少一个子儿,或者敢在背后嚼舌根、闹事……”他指了指身后的打手和那两个武者,“就别怪三爷我不讲情面!走!”
说完,侯三转身就要带着人离开。
“侯三爷!侯三爷留步啊!”王老汉急了,扑上去想再求情,情急之下拉了一下侯三的衣袖。
“滚开!老东西!”侯三被扯了一下,勃然大怒,猛地一甩袖子,他虽不是武者,但养尊处优,力气不小,王老汉本就年迈体弱,被这一甩,踉跄着向后倒去。
“村长!”王里眼见村长要摔倒,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王老汉。
“好哇!还敢动手?”侯三正愁没借口立威,见状眼睛一亮,指着王里喝道,“把这不知死活的刁民给我拿下!重重地打!”
两名后天中期的黑衣武者面无表情,其中一人身形一晃,已到了王里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王里的肩膀,指尖隐含劲风,显然是想一举废了王里的胳膊,杀鸡儆猴。
王里虽是猎户,有些力气,但如何是正经武者的对手?眼看就要被抓个正着。
就在这时,一道并不高大却异常沉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插入了王里与那武者之间。
来人身着粗布衣衫,面容平静,正是落无双。他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格,恰好挡在了黑衣武者抓来的手腕处。
“嗯?”那武者只觉手腕如同撞上了一根坚韧无比的铁条,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道传来,竟将他这蕴含内力的一抓轻轻巧巧地卸开,让他抓了个空,自身力道还引得他微微一晃。
所有人都愣住了。侯三、另一名武者、众打手,以及王家村的村民,都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年轻人。王里和李萍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们知道“吴双”身体刚好,怎么会……
落无双挡开那一抓后,并未追击,只是将王里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侯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些许口角,何至于动手伤人?这位爷,得饶人处且饶人。”
侯三上下打量着落无双,见他穿着寒酸,面容虽然俊朗却带着病后初愈的苍白(实则是内力未复的气血不足表象),不由嗤笑一声:“哟呵?哪儿冒出来的穷酸,也敢管三爷的闲事?看你面生的很,怎么,想强出头?”
他身后的另一名武者此时也走上前,与同伴并肩,冷冷地盯着落无双。他们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格挡蕴含的巧劲,眼前这年轻人恐怕也是练家子,但气息似乎并不强。
落无双神色不变:“在下途经此地,借宿养病,承蒙王家村乡亲照料。见不得恃强凌弱之事。地租之事,自有官府法度、乡约民规,如此强行加派,恐非正道。”
“正道?哈哈哈!”侯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安平府,我家公子的话就是正道!官府?哼,官府也得给我家公子几分薄面!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给我一起打!打断他的腿,扔出王家村!”
两名黑衣武者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同时出手!一人拳风呼啸,直捣落无双面门,另一人则矮身扫腿,攻其下盘,配合颇为默契,显然经常联手对敌。
村民们发出惊呼,王里更是急得想冲上去帮忙,却被李萍死死拉住。
面对两人夹击,落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如今内力虽弱,但《升龙诀》赋予他的眼力、反应、以及对力量运用的精妙理解,犹在宗师境界。只见他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正面一拳,同时抬脚轻轻一点,后发先至,点在了扫来的腿胫骨某处。
“啊!”那扫腿的武者只觉小腿一麻,力道瞬间泄去大半,平衡顿失,闷哼一声向旁歪倒。
另一人一拳打空,正待变招,落无双已趁势贴近,肩头看似随意地在他胸口一靠。
“砰!”一声闷响。那武者只觉得一股并不刚猛、却凝实无比的力道透体而入,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涨红,半晌喘不过气。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后天中期的武者,一个踉跄倒地,一个被震退坐倒,而落无双依旧站在原地,气定神闲,仿佛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全场死寂。
侯三张大了嘴巴,折扇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身后的打手们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握刀的手都在发抖。村民们则是又惊又喜,看向落无双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希冀。
落无双缓缓走到侯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无波:“回去告诉你家赵公子,王家村的地租,按往年旧例,一文不加。若有不平,让他自己来讲道理。至于你们……”他扫了一眼那些打手和勉强爬起来的武者,“现在,滚出王家村。”
他的语气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两名武者感受最深,他们清楚,刚才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否则他们绝不止是吃点小亏那么简单。此人,深不可测!
侯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放狠话,却在对上落无双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哆嗦着捡起折扇,色厉内荏地指了指落无双和王里:“好……好!你们等着!有种别跑!我们走!”
说完,带着一帮狼狈的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土路尽头,王家村才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喧哗。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落无双道谢,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王里和李萍更是激动不已,王里抓着落无双的手:“吴兄弟,你……你原来这么厉害!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可是……可是那赵公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势力大得很,连官府都怕他!你得罪了他,恐怕……”
落无双拍了拍王里的手,安慰道:“王大哥,萍姐,不必担心。此事既因我插手,我自会料理妥当,不会连累村子。”他顿了顿,问道,“这赵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如此跋扈?”
王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他叫赵天赐,是咱们安平府乃至整个中州都有名的纨绔恶霸。他本身没啥,但他有个了不得的靠山——他大伯是京城的长宁侯,赵侯爷!听说还和太子是一路人!有这层关系在,中州的官员谁不巴结他?他在这安平府,简直就是土皇帝,强占田地、欺男霸女、纵仆行凶,无恶不作,没人敢管。我们村的地,大半都是前些年被他用各种手段巧取豪夺去的……”
长宁侯?赵天赐?落无双眉头微蹙。想不到这个赵公子和长宁侯府有关系,他刚到京城,侯府的世子赵文杰就带人来挑衅过他。可以说,他和长宁侯府就是个死对头。
更让他起疑的是,长宁侯府……他离京前,似乎隐约听闻今科春闱有舞弊传闻的风声,而长宁侯府,好像牵涉其中?
如今看来,这赵天赐在此地盘踞,恐怕不止是鱼肉乡里那么简单。其背后长宁侯府的势力,在这中州之地渗透有多深?与劫掠军饷的暗影楼,是否可能有某种联系?甚至……与那尚未查清的科举舞弊案,会不会也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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