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死兆
啪嗒。
第二滴粘稠冰凉的液体砸在陈默脚边灰白雾气上,溅开的暗红污迹迅速被湿冷雾气吞噬,只留下更深的色块。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
正从那摊不断扩大的污渍,以及上方垂落手臂滴下的东西。
正从头顶那片昏暗和脚下湿滑的楼梯根部同时涌来。
陈默没有擦后颈的冰凉,他仰着头,手电光柱刺破楼梯转角弥漫的薄雾,死死锁着那只从二楼平台边缘垂下的惨白手臂。
手臂皮肤是死寂的青灰色,在昏黄光线和雾气中泛着蜡质光泽,布满大片暗紫色尸斑。
指甲乌黑,长得有些畸形,指尖无力下垂,正凝聚着下一滴暗红液体。
手臂连接的袖口是深色制服布料,僵硬板结,浸满深色污渍。
这污渍是干涸的血和组织液混合物,颜色和气味都表明时间不短。
手臂是从二楼平台地板边缘一个破损处垂下的,破损边缘木茬参差。
这意味着尸体的主体部分在二楼平台上方,只有这条手臂穿过破洞垂落。
气味浓烈到刺鼻,结合皮肤颜色和干瘪程度,死亡时间至少数日。
“上面……是尸体?”泰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仰着头,枪口微微上抬,喉结滚动,但握枪的手很稳。
陈默没回答。
他眯着眼,手电光仔细扫过手臂和上方破损边缘。
木地板上深色喷溅和拖拽状污迹范围很大,从平台更深处延伸过来。
他看到破损处内部阴影里似乎还有别的布料轮廓。
致命伤很可能在躯干或头部,出血量大。
尸体可能是在二楼被杀死后,手臂从破损处垂下,也可能是被故意摆放成这样的姿态。
但无论哪种,这具尸体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异常信号。
“我去看看。”陈默压低声音,对“枭”打了个警戒楼梯口和手臂的手势。
“保持警戒。注意所有方向。”
“明白。”“枭”的声音平稳短促,枪口抬起,覆盖楼梯上方和厨房其他区域。
陈默端着枪,侧身踏上第一级台阶。
老旧的木头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每上一级,那股混合了陈旧血腥、甜腻腐烂和灰尘的湿冷气味就更浓一分,黏在喉咙里。
楼梯上的污渍也更多,颜色发黑,有些地方踩上去有粘腻感。
他停在楼梯转角平台,没有再向上。
这里光线更暗,雾气也更浓。
他仰头,手电光刺破前方雾气,聚焦在二楼平台边缘的破损处和那只垂下的手臂。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手臂和破损处边缘,以及一点点平台地板的深色污迹。
平台更深处被浓雾和黑暗笼罩,看不清尸体全貌,也看不到更多细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尸臭,从上方源源不断涌下。
要看清尸体全貌和平台情况,必须再往上走几步,甚至踏上平台。
但这会让他暂时脱离楼下队友的视线支援,并将自己置于更靠近不明尸体的位置。
楼上是否有其他威胁?
这尸体只是“死物”,还是别的什么?楼下队友的状态……
就在他快速权衡的瞬间——
“陈队!下面!山猫他——!”
楼下猛地传来一声惊骇的呼喊,是刃三的声音,但完全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陈默心头一凛,毫不犹豫,立刻放弃探查,转身,两步并作一步冲下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急促沉重的嘎吱声。
他眼角余光最后瞥见,那只垂下的青灰色手臂,在他移动带起的微弱气流中,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冲回厨房地面的瞬间,陈默就看到所有人围在之前安放“山猫”的墙角,背对着他,枪口指向不同方向,但身体姿态都紧绷到极点。
泰山半跪在地,正探手去试“山猫”的颈动脉,脸色铁青。
陈默快步上前,蹲下身。
只见之前重伤昏迷的“山猫”,此刻双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嘴巴大张成一个扭曲的圆形。
他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惊恐而肌肉痉挛僵硬,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大到几乎撕裂眼角,死死盯着天花板某处虚空,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的双手蜷缩在胸前,手指呈爪状,指甲深深掐进自己胸前的作战服布料里。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血迹。
只有脸上那副凝固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惊恐表情,和他迅速失去血色的皮肤。
“怎么回事?”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
泰山收回手,手指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音,但语调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不知道。就一转头的功夫。刚才楼上响动,我们都抬头看了,最多两三秒,再低头他就……就这样了。没听到任何声音,没看到任何东西靠近。”
扶着“山猫”的另一名影队队员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扶着他,就感觉他突然绷直了,然后就开始抖,抖得厉害,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就没气了。脸上就变成这样。”他指着“山猫”狰狞的面孔,手指也在抖。
刃二和刃三背靠背警戒着四周,但呼吸明显粗重,额头上全是冷汗。
刃三不停吞咽着口水,眼神惊惶地扫视着昏暗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碗柜、米缸和通往二楼的楼梯。
陈默伸手,快速检查“山猫”的颈动脉和呼吸——毫无生命迹象。
皮肤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他轻轻掰开“山猫”紧握的手指,检查掌心、口鼻、眼睛,没有任何外伤或中毒迹象。
他又摸了摸“山猫”的皮肤,触手一片异常的冰凉,而且颜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失血后的苍白,转向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不是尸斑,而是整个皮肤基底色都在变灰。
死亡时间就在刚刚,不超过一分钟。
死因不明,绝非物理性创伤或常见毒物。
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精神恐惧或痛苦,导致猝死。
皮肤迅速灰化,这违背正常的尸体变化规律,更像某种……被抽走了生机或者被某种力量侵染的结果。
这和他之前判断的、作用于精神的致命打击吻合,但发生在他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
“有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任何动静?光线变化?声音?”陈默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人摇头。泰山狠狠抹了把脸,低吼道:“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突然……死了!”
就在这时。
“谁?!”
扶着“山猫”尸体的队员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瞪向厨房另一侧那扇唯一的、糊着厚纸的木格窗户,失声惊呼。
所有人瞬间转头,枪口齐刷刷指向窗户!
只见那扇糊着泛黄厚纸的木格窗外,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色人影轮廓,紧贴着窗户纸,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仿佛只是外面浓郁雾气中的一个错觉。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窗户外!有东西!”刃二的声音也变了调,枪口死死锁定窗户,手指扣在扳机上。
陈默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动作。
他盯着窗户。
窗外只有一片翻涌的灰白浓雾,刚才那个黑影已经消失无踪。
那名队员不会看错,其他人也看到了。
是实体?还是雾气造成的错觉?或者……是别的东西?
他注意到,喊出那声“谁”之后,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眼神里的惊骇尚未退去,又混杂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不是战术反应,这是生物本能对不可知威胁的恐惧。
陈默站起身,对“枭”打了个手势,让他和泰山继续警戒尸体和四周,自己则端着枪,缓步走向那扇窗户。
靴子踩在湿冷粘腻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前。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推拉窗,外面糊着厚实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窗户纸。
纸面完整,没有破损。
他侧耳倾听,窗外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他伸出左手,按住窗框,用力向外一推。
窗户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更加浓郁、湿冷的雾气立刻翻涌着渗了进来,带着外面泥土和植物腐败的阴湿气息,与厨房内的甜腥腐臭混合,形成一种更令人不适的味道。
陈默将窗户完全推开,枪口和手电光同时指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被灰白浓雾彻底笼罩的世界。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米。
手电光柱射出去,就像被浓稠的牛奶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雾墙。
地上是湿滑的泥土和杂草,没有任何脚印或拖拽的痕迹。
窗户正下方是一片潮湿的泥地,同样没有任何踩踏痕迹。
他抬头。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暗沉,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时辰。
光线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暗淡下去,仿佛黄昏在几分钟内降临。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了,从之前的阴冷变得刺骨,呵出的白气更加明显。
陈默阴沉着脸,目光缓缓扫过窗外浓雾笼罩的荒芜后院。
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没有任何声音。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阻滞。
他的感知,那种对生命气息、对能量流动、对环境异常的敏锐直觉,在这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彻底隔绝了。
他“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威胁源,甚至连空气里弥漫的那股甜腥腐臭,都只是单纯的嗅觉刺激,无法从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这种现象,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经验。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违背了常理,脱离了正常的物理和感知层面。
刚才的黑影,无论是什么,都可能不是依靠实体移动。
这个环境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必须尽快找到源头,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
就在他准备关窗,回身布置下一步行动时——
“啊——!”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惊叫!
是刃三的声音!
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嗬嗬的怪响。
陈默猛地转身,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只见墙角,“山猫”那具刚刚死去的、皮肤正迅速变得青灰的尸体,依然躺在那里,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它依旧保持着俯卧的姿势,但一只枯瘦的、肤色死寂青灰的手,此刻正从阴影中伸出,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距离它最近的、正背对着它警戒另一侧的影队队员的脚踝!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微微后仰,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死死盯着抓住自己脚踝的那只死人手,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死人还要苍白。
那张青灰色的、凝固着痛苦狰狞表情的脸,正对着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死灰色的、浑浊的眼珠,仿佛有生命般,竟然“转动”着,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目光,越过了近在咫尺、惊恐到失声的影队员,直勾勾地、死死地“盯”住了刚刚转过身来的陈默!
所有人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泰山脸色煞白,但反应极快,枪口瞬间指向那具尸体,厉声大吼:“放开他!”
刃二和刃三也猛地调转枪口,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不敢轻易开枪——尸体就在那名队员脚边,紧挨着“山猫”的尸体,流弹可能伤及队友。
陈默瞳孔骤缩,枪口同样锁定了那具尸体的头颅。
尸体……动了?
而且,它在“看”自己?是错觉,还是这具死物真的被某种东西操控着?
这名队员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他试图挣扎,想甩开那只死人手,但那只手如同焊死在他的脚踝上,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濒死的窒息感取代,眼球开始上翻。
“打它手!”陈默低吼,同时手指扣向扳机。
必须立刻解除威胁,不管这尸体是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沉重、混乱的脚步声,猛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二楼平台的位置炸响!
声音又急又重,毫无章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慌不择路地狂奔,脚步凌乱地踩踏着腐朽的地板,从平台的一头冲向另一头,夹杂着木头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和某种模糊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喘息的声音!
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之近,仿佛就在他们头顶不过几米的地方狂奔!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接缝处簌簌落下。
那狂奔的脚步声在二楼平台上杂乱地响了几圈,然后猛地停住——停在了正对厨房天花板,大概就是他们刚才看到垂落手臂的那个破损处的正上方!
死寂。
只有楼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被扼住喉咙般的“灰鼠”发出的嗬嗬声。
然后。
“滴答。”
一滴粘稠、冰冷的液体,穿透天花板木板的缝隙,准确无误地滴落在陈默脚前半步的地面上,在那灰白雾气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从天花板那个点,开始持续滴落粘稠的液体,速度不快,但稳定得令人心慌。
“滴答。”
“滴答。”
声音和厨房里砧板上原本的滴水声混在一起,但更加粘稠,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陈默的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地上那具扭转着头颅、用死寂眼眸“盯”着自己的尸体。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立刻打断那只抓住的手,还是应对头顶上这新的、更近在咫尺的威胁?
泰山、刃二、刃三的枪口也在尸体和天花板之间快速移动,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
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被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块,恐惧在寂静和滴答声中无声蔓延。
“谁?!”
就在这时,一直半跪在“山猫”尸体旁,警惕着另一侧方向的“枭”,突然厉声大喝,声音紧绷如弓弦!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枪口唰地指向厨房最深处。
那道通往储物间、一直静静垂挂着的厚重深色布帘!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陈默,瞬间被这声大喝吸引,齐刷刷转向布帘方向。
只见在那道沾满油污、深蓝色的厚重帆布帘子后面,在帘子底部与地面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透出的、厨房昏暗光线映出的模糊光影中。
一道笔直、清晰、一动不动的黑色人影轮廓,正静静地立在帘子后面。
人影的脚,就站在帘子后的地面上。
静静地,立在那里。
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正在,静静地,隔着帘子,“注视”着他们。
(https://www.shubada.com/126189/3940106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