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轰炸机编队到来
就在联合舰队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西南方向,吕宋岛的天边,沉沉压过来一片黑云。
不是云。
是一百二十架B-24重型轰炸机。
三千米高度,编队齐平,压着航速往这边碾。
引擎声低低地压过来,闷得胸口发紧,连海面都震得泛起细碎的波纹。
日军舰载雷达本就粗糙,探测距离近,又被潜艇炸得手忙脚乱,等到瞭望哨肉眼瞪出血丝看见机群,距离已经不到五十海里。
没人知道,这批轰炸机是陈树坤半个月前就秘密摸进吕宋岛野战机场的。
弹舱提前挂满了穿甲弹和燃烧弹,地勤轮班铆着检修,飞行员在待命室和衣躺着。
就等联合舰队一头扎进口袋。
机身涂成海蓝色,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机腹下的弹舱全开,炸弹挂得密密麻麻。
“敌机!西南方向!敌机群!好多!”
瞭望哨的声音直接喊破了,带着哭腔,破音刺得人耳朵疼。
山本猛地转头。
他抢过旁边参谋手里的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往西南只看了一眼。
浑身的血,“唰”地一下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望远镜“哐当”砸在栏杆上,砸掉一块漆,他都没察觉。
密密麻麻的四发重型轰炸机,铺天盖地,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直直压过来。
不是几架。
是几十架,上百架。
“吕宋岛……他在吕宋岛藏了重型轰炸机?”
他喃喃着,手指抖得拿不住望远镜。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全对上了。
一百多架陆基战斗机晃来晃去,是幌子。
五艘战列舰硬扛着挨打,是诱饵。
潜艇在海底掏底,是杀招一。
这一百二十架蹲在吕宋的重型轰炸机,是杀招二。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用航母跟他玩。
“他……连吕宋岛的机场都算进去了……”
山本的声音在抖,不受控制地抖。
“我们所有的路数,都在他算子里。”
“零式!前哨的零式紧急召回!舰上待命的全部起飞拦截!”
南云忠一扯着嗓子喊,嗓子都劈了,脸白得像纸。
“各舰高射炮集火西南!重巡洋舰、驱逐舰拉开防空网!快!快啊!”
甲板上、护航舰上,瞬间炸了锅似的乱。
六艘航母上,本来就留着近八十架待命的战斗机、攻击机,加上前去轰炸华南船队的六十二架里,二十架零式负责制空。
这会儿前哨的零式接到召回命令,发动机开得冒黑烟,玩命往回赶。
航母甲板上,待命的零式开足引擎,地勤连保险销都没拔干净就挥手,一架接一架往天上窜。
周围的重巡洋舰、驱逐舰也慌慌张张调转炮口,十几门、几十门高射炮同时对准西南,炮管齐刷刷抬起来,摇柄都摇出了残影。
来不及了。
瞭望哨喊出“敌机”的时候,机群已经压到头上了。
一个地勤正弯腰拽加油管,抬头看见炸弹影子盖下来,手一松,加油管掉在地上,航空汽油淌了一地。
他转身想跑,脚下打了个趔趄,没跑出两步,冲击波就到了。
整个人像团破布一样飞起来,砸进火里。
旁边那架刚加满油的零式跟着炸了。
火球卷上来的瞬间,一个飞行员刚从座舱里探出半个身子,脚还没踩到甲板,人就不见了。
高射炮手扭着摇柄把炮口抬起来,炮管还没到位,炸弹的尖啸已经灌满了耳朵。
B-24机群临空。
没有俯冲,没有花式机动。
就是平飞编队,像一堵铁墙似的,掠着航母编队的头顶碾过去。
炸弹往下倒,没有间隙。
高射炮突然全响了。
127毫米炮开火,炮口震得甲板发麻,弹片在B-24编队里炸开。
一架B-24右翼被撕开一截,铝皮像纸片一样被风扯走,飞机歪着往下坠,六名乘员没一个跳出来。
另一架发动机中弹,冒黑烟,还硬撑着不离开编队。
舰队附近几艘驱逐舰疯了一样,25毫米机关炮追着天打,弹道在云里划出一道道火线。
可B-24太多了。
倒下一架,后面又补上来。
打残一架,编队连散都不散,继续往头顶压。
高射炮手嗓子喊哑了,炮管都打红了,还是拦不住。
第一颗炸弹落在赤城号甲板正中间。
“轰隆”一声,炸出一片火海。
熊熊火焰顺着甲板往前扑,把那些还在往后跑的兵一卷,连惨叫都被爆炸声盖过去。
第二波砸进机库。
连锁殉爆,“咚——”的一声闷响,像闷雷炸在肚子里。
舰体猛地一掀,舰岛都歪了,钢筋扭曲的吱嘎声听得人牙酸。
第三波砸在弹药堆上。
天崩地裂的一声。
火红的碎片飞得比桅杆还高,连人带钢板带炮塔,一起炸上天。
外围的驱逐舰更惨。
B-24顺带扫过去的炸弹,直接把两艘驱逐舰的舰桥炸飞。
舰体瘫在水面上,高射炮哑了一半。
剩下的驱逐舰还在硬撑,炮管打得通红,一边对着天上乱打,一边往海里扔深水炸弹,防着底下的潜艇,两头顾不过来。
带队的B-24机长,眼睛死死盯着瞄准具。
看着底下六艘航母炸成六个浮动的火炬。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各机组保持航向。
给我炸透。
东京的账,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清。”
那个胸口缝着明治铜钱的年轻飞行员,正驾着零式往回赶。
他看见航母起火了,手指在操纵杆上抖,嘴里小声喊:“快回去……快回去……”
他刚把飞机摆平,准备找角度降落,一颗炸弹落在赤城号机库上方。
冲击波把他座舱盖震碎,碎玻璃扎进他脸上。
他疼得叫出来,手本能去抓脸。
下一秒,火就卷过来了。
那枚磨得发亮的明治铜钱,从烧焦的胸口飘出去,在火光里翻了几圈,掉进海里。
没溅起水花。
就像这个人,从没存在过一样。
赤城号的舰桥被炸弹从中间撕开。
浓烟和火焰从裂口喷涌而出,热浪扑得人睁不开眼。
山本站在舰桥上,手抓着栏杆。
第一颗炸弹落下来时,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整个人愣在那儿,像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波炸弹砸在加贺号上的时候,他手扶着栏杆,指节已经全白了。
旁边的参谋喊他,他听不见。
眼睛就盯着那架还在挣扎的零式,看着它被火吞掉。
等四艘航母都烧透了,他才松开栏杆,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哑又难听,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可能就是彻底想通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看懂陈树坤的打法。
人家根本不跟他比航母,不跟他玩正统海战。
人家用潜艇掏他的底,用岸基轰炸机砸他的顶。
用战列舰当诱饵,钓他出来。
连吕宋岛的机场,都提前算进去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对方的掌心里。
从来没有逃出去过一秒。
之前拍桌子喊“陈树坤懂个屁海战”的少壮参谋。
半个身子被炸没了。
趴在海图桌上,血把那张他亲手画满攻击航线的海图,泡得通红。
“司令官!快弃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参谋扑过来,扯着他的胳膊喊。
脸上一半是血一半是灰,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山本没动。
他盯着那片火海,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耳边一句一句,响起之前的话。
是少壮参谋拍着桌子喊:“陈树坤懂个屁海战!”
是飞行员们笑着说:“六艘航母在手,稳赢。”
是他自己,慢悠悠地说:“慢慢炸,让支那人也尝尝东京的滋味。”
嘴角的血往下淌,滴在钢板上,晕开一小片。
同一时间,华南船队上空。
前去轰炸的日机早就没了刚才的凶劲。
听见航母那边的爆炸声,带队的指挥官骂着八嘎,下令掉头回防。
队形都散了,稀稀拉拉夹着尾巴往回赶,跟丧家犬似的。
运输船上。
本来正趴在船舷捞人的步兵们。
抬头看见西南方向烧红了半边天,又看见鬼子飞机慌慌张张往回跑。
甲板上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西南方向,像还没明白过来。
一个班长先喊出来:“那是……那是鬼子的航母?!”
旁边兵还傻着:“什么?”
“炸了!咱们的轰炸机把鬼子航母炸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甲板点着了。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把帽子往天上甩。
一个浑身湿透的兵冲到船舷边,对着西南方向吼:
“炸死你们这帮狗日的!”
吼完,他腿一软,跪在甲板上,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刚才还在骂海军没用的年轻步兵,手上伤口泡得发白。
他盯着西南方向的火光,咧着嘴笑。
笑着笑着,忽然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力气大得对方都叫了一声。
“看见没?报仇了!那是鬼子的航母!报了!真的报了!”
他声音越喊越大,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人没说话,拍了拍他后脑勺,自己也在吸鼻子。
广州号战列舰舰桥上。
参谋长一拍栏杆,激动得声音都抖,栏杆上的锈渣簌簌往下掉:
“司令!成了!鬼子航母炸起来了!
你看那火,至少三四艘烧透了!”
林遵放下望远镜。
指尖沾着血,他随手抹在袖口上。
盯着西南方向烧红的海面,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传令。
全军转向,北上。
潜艇补刀。
一个都别放跑。”
而在他们脚下的深海里。
潜艇编队静悄悄的,和头顶的火海像两个世界。
声呐兵戴着耳机,盯着雷达屏幕,听着头顶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嘴角绷得紧紧的。
“报告,赤城号还在动,航向东北,航速三节。”
“加贺号左倾十五度,减速了。”
艇长叼着烟,看着屏幕上一个个消失的日军舰船光点,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嗤”的一声。
“鱼雷管注水。”
“目标:赤城号。”
“放。”
两发重型鱼雷从鱼雷管里窜出去,拖着银白的气泡线,朝头顶那艘还在打转的航母冲过去。
二十秒后,闷响传下来。
整个潜艇都震了一下。
声呐兵抬头:“命中!赤城号航速归零!”
艇长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下一个。
加贺号。”
漆黑的深海里,鱼雷管再次冷冷地对准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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