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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中日海战


南海上,六百艘船像条灰黑色的长龙。

运输船排成五个纵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迁徙的角马群。

驱逐舰在两翼来回窜,巡洋舰在外围铺开警戒。

五艘战列舰在船队前方展开成扇形,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

广州号战列舰舰桥上,林遵放下望远镜。

海面平静得反常。

海风裹着股腥气——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咸臭味。

他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块浸了水的脏布,罩在头顶。

参谋长凑过来,嗓子压得低:

“司令,前哨最后一封电报,鬼子机群已经起飞了,估摸半个钟头就到。”

林遵“嗯”了一声,望远镜又举了起来:

“让运输船再往中间挤挤,驱逐舰把烟幕拉厚点。

告诉各舰,沉住气。”

“是!”

命令顺着无线电传下去,短促、干脆,像一根根绷紧的琴弦。

五艘战列舰主炮高高扬起,炮塔缓缓转动,发出厚重的金属摩擦声,锈渣簌簌往下掉。

高炮手们全部就位。

有人往手心啐口浓痰,搓两把攥紧摇柄,指节硌得发白。

有人把钢盔带子死命勒,勒得下巴肉都堆起来。

广州号二号炮位,年轻水兵握着摇柄,手心里全是汗,滑溜溜的抓不住。

他忍不住偏头,蹭了蹭脸上的盐霜,问身边的老班长:

“班长,这狗日的鬼子,真能来啊?”

老班长头都没回,眼睛死死钉着远处的天际线:

“废话,不来咱在这晒太阳?”

“咱……没航母,能扛住不?”

老班长这才回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脸上被海风刮得全是褶子,还沾了点油污。

他啐了口唾沫在甲板上:

“扛不住也得扛,身后三十万弟兄呢。

怕了?”

年轻水兵咽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怕倒不怕,就是……他妈有点慌。”

老班长笑了笑,刚要说话。

远处灰白色的云层里,钻出几个小黑点。

黑点慢慢变大,越来越密,排成箭头形,黑压压朝船队压过来。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到近,像一群巨蜂闷在云层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防空警报骤然拉响。

凄厉的声音划破海面。

六百艘船,同时绷紧了神经。

“来了。”

老班长咬着牙,一把攥紧摇柄,指节咔咔响。

最前头的俯冲轰炸机里,中村攥着操纵杆,指节都白了。

胸口那枚明治铜钱硌得慌,那是他妈临死前塞给他的。

东京被炸那晚,他娘困在火里,喊都喊不出声。

“支那人……今天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咬着牙,机头一压,直直扎下去。

引擎发出尖锐的啸叫,像鬼哭。

他仿佛已经看见下面的船炸开了花,看见东京的仇报了。

六十二架日机,像一群饿红了眼的鹰,直直扑向船队。

零式战斗机在上层空盘旋,机翼反光刺眼。

俯冲轰炸机爬升到七八千米高空,排成纵队,等着轮流往下扎。

鱼雷机贴着海面,从两翼包抄过来,像两条灰沉沉的链子,要把船队勒死。

广州号舰桥上,林遵抓过话筒,声音砸得人耳朵疼:

“全舰队注意!放近了打!别他妈浪费炮弹!”

话音未落,第一架俯冲轰炸机已经扎到头顶了。

高射炮同时开火。

天空里瞬间炸开一串黑疙瘩,弹片嗖嗖乱飞,打得机皮叮当响,火星四溅。

一架俯冲轰炸机机翼被撕碎,歪着身子,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栽进海里。

“轰”的一声,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水花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上。

又一架被炮弹直接命中,凌空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带着火往海里掉。

“我靠!打中了!”

年轻水兵扯着嗓子喊。

老班长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打得他一懵:

“喊个屁!接着摇!”

但日机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压着头顶往下冲。

炸弹在船队周围炸开,水柱一座接一座,像移动的水山,高达几十米。

广州号舰身被冲击波震得不停颤抖,甲板上的弹壳哗啦啦滚来滚去。

参谋长急了,往前凑了半步:

“司令!鬼子飞机太多了!一队炸船队,一队绕后面去了!

炮弹耗得也快,要不要呼吕宋的轰炸机提前上?”

林遵脸冷得像冰,眼睛盯着天上的机群,动都没动:

“急什么。

鱼饵还没咬实,现在收线,太便宜他们了。”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闭嘴:

“是。”

“鱼雷!右舷三枚!我操!”

瞭望哨的声音都变了调,破音了。

三架鱼雷机贴着浪尖冲过来,机腹下的鱼雷拖着三道白痕,直插广州号。

广州号全力转向,舰体发出嘎嘎的金属呻吟,像要散架似的,蒸汽压力表的指针疯狂跳动。

两枚鱼雷擦着船舷滑过去,一枚撞在防雷带上,“轰”地炸开。

冲天水柱砸在甲板上,舰体猛地一斜,甲板上的水兵倒了一片。

木箱、钢盔、空弹壳,哗啦啦全滑向一侧。

“还击!打!”

副炮和机关枪同时喷火,红色的弹链抽向海面,亮得刺眼。

最后一架鱼雷机来不及拉起,被十几发炮弹洞穿,机身当场断裂,化成火球砸进海里。

轰得一脸海水,咸得人睁不开眼。

甲板上一片狼藉。

弹壳堆得脚脖子高,踩上去直打滑,烫得鞋底滋滋响。

有炮手脑门上被弹片划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抹一把就抓炮弹,手指头都烫起了泡。

“*********的,再来!”

运输船上更乱。

步兵们扒着船舷,拿步枪朝天瞎打,喊得震天响:

“狗日的有种下来!”

“艹你八辈祖宗!”

日机还在冲。

海面上飘着燃烧的飞机残骸,机油在水面铺开,泛着彩虹色的油膜,又被浪打碎。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今天最惨的场面。

声呐兵戴着耳机,突然眉头一皱,刚要张嘴喊——

“轰——!”

海底传来第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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