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要徐州会战的指挥权
第二天上午,九点。
华南军政委员会总部,三楼会议室。
冷白的灯光照在长桌上,亮得晃眼。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委员长坐主位,左手何应钦、孔祥熙,右手李宗仁、白崇禧。
华南这边的位置,全空着。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
滴答,滴答。
九点零五分。
何应钦皱着眉,第三次看表。
九点十分。
何应钦手指敲着桌面,坐不住了:
“陈总司令怎么回事?委员长都到了,他还不来?”
没人接话。
李宗仁低头喝茶。
白崇禧看着文件,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
九点十五分。
何应钦“啪”地拍桌站起:
“太不像话了!目无中央!
委员长亲自来广州,他竟敢迟到这么久!”
委员长脸色沉得滴水。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没说话。
心里的火也在往上窜。
陈树坤这是故意的。
故意迟到,故意给他难堪。
可他还不能发作。
九点二十分。
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表,看门,看委员长的脸色。
空气像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廊里传来军靴声。
咚。咚。咚。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门开了。
陈树坤披着军大衣走进来。
李卫和两个警卫跟在身后。
他没穿礼服,就一身普通军装,风纪扣敞着,露出里面白衬衫。
军靴上沾着泥点,像是刚从工地回来。
他扫了全场一眼。
眼神淡淡的,没在任何人脸上多停半秒。
走到长桌另一头,委员长对面的位置坐下。
然后,两条腿直接翘到了桌上。
军靴上的泥点,在光亮的桌面上,留下几个灰印子。
“刚看完兵工厂报表,来晚了。”
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各位久等。”
何应钦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陈树坤:
“陈树坤!你这是什么态度!委员长亲自——”
“何部长。”
陈树坤打断他。
没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的卫兵,还在楼外站着吧。
广州天热,让人送几杯凉茶过去,别晒坏了。”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这才抬眼看向何应钦。
“毕竟这里是广州,不是重庆。
出了事,中央又要说我们不尊重长官。”
何应钦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早上他带卫兵硬闯大楼,被门口警卫拦下。
他指着鼻子骂,人家手按在冲锋枪上,只回了一句:
“何部长,这里是广州,不是重庆。
再往前一步,按擅闯军事重地处置。”
最后还是委员长摆手,让他把卫兵留在了外面。
现在陈树坤当众提起。
等于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委员长看着这一幕,脸色更沉了。
他知道陈树坤是故意的。
先杀何应钦的威风,再打他的脸。
可他只能忍着。
他清了清嗓子。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陈总司令,此次会议,主要商议徐州会战部署。
日寇猖獗,中原危在旦夕。
中央希望各部配合战场,共同御敌。
不知陈总司令有何看法?”
陈树坤没说话。
只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军事上。”
他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
“徐州所有参战部队,统一归我指挥。
军纪、赏罚、部署,全听我的。
临阵脱逃的,不管中央军还是杂牌军,我就地正法。
弹药、粮食、药品,我全包——”
他顿了顿,补了四个字:
“但只给听话的。”
何应钦又想站起来。
被陈树坤一个眼神扫过去,硬生生憋了回去。
委员长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统一指挥?
这是要夺他的军权!
可他没法反驳。
人家出弹药,出粮食,出药品。
他拿不出,就没资格讨价还价。
“第二,经济上。”
第二根手指。
“银元、铜元,全国所有抗战区域通用。
军票与银元等价。
抗战物资交易,优先用军票、银元结算。
法币不准再流入华南、南洋。
流入多少,我就兑多少银元走。”
委员长的指节,掐得掌心生疼。
这是要让他的法币,彻底退出华南市场。
甚至反过来,用他的废纸掏空国库。
狠,太狠了。
“第三,政治上。”
第三根手指。
“华南三省、南洋的行政、军事、外交,中央一概不准插手。
以后各部要物资、要枪炮,直接找华南军政委员会。
不用绕重庆。”
说完,他放下手,靠回椅背,看着委员长。
“委员长能答应,我明天就派先遣队去徐州。
答应不了,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语气轻描淡写:
“我不急。
反正日军,暂时打不到广州。”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何应钦终于忍不住,再次拍桌站起:
“陈树坤!你这是趁机要挟!
指挥权怎么能交你!中央部队凭什么听你调遣!
还有银元铜元全国流通——你要取代法币吗!
这是分裂!是造反!”
陈树坤看着他,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没有半分温度。
他没接话。
从李卫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桌上。
纸袋散开,滑出一叠照片。
“何部长。”
陈树坤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张。
照片上是几口大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是卷轴、瓷器、玉器。
“南京撤退时,你私调二十卡车字画古董,挪用三艘民船。
那三艘船,本来该运伤员。”
他声音依旧平稳,字字却像刀子。
“船到重庆,古董进了你的私库。
伤员呢?扔在码头,等死。”
何应钦的脸,瞬间惨白。
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陈树坤又点了点下面一张文件照。
“这是船运调度单,你签的字。
这是伤员名册,一百七十个人。
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
他抬眼,直视何应钦:
“何部长要是觉得会议无聊,咱们就先聊私事。
这笔账算下来,够你枪毙三回。
要不,今天当着委员长的面,算算?”
何应钦腿一软。
噗通一声,坐回椅子里。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那儿。
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委员长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压下去。
他心里又气又恼。
气何应钦不争气,把柄被人攥得死死的。
也气陈树坤太霸道,当众给他的人难堪,等于打他的脸。
可他发作不得。
何应钦理亏在先,他要是护着,反倒连自己一起栽进去。
沉默很久,他声音沙哑开口:
“陈总司令的条件,中央会认真考虑。
今天先谈到这里。”
散会。
委员长第一个起身往外走。
何应钦跟在后面,腿还在抖,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扶住桌子喘了口气,习惯性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勤务兵抢先一步,把杯子收走了。
“何部长,这是我们总司令专用的杯子,外人不能用。”
勤务兵声音不大,满屋子都听得见。
周围华南的军官,都低着头。
肩膀微微抖,明摆着在憋笑。
何应钦的手僵在半空。
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最后狠狠一甩袖子,快步走了。
李宗仁、白崇禧跟着起身,对视一眼,没说话,默默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宗仁回头看了一眼。
陈树坤还坐在原位。
翘着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
窗外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
像个王。
会议结束后。
陈树坤站在三楼窗前,看着委员长的车队驶离。
五辆黑色轿车,在摩托卫队护送下,缓缓驶出大门。
拐个弯,消失在骑楼的阴影里。
李卫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刚拟好的物资调配方案。
“总司令,委员长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何应钦更糟,下楼腿都软了,差点摔一跤。”
陈树坤嗯了一声,没回头。
窗外,午后阳光泼下来。
广州港的五艘战列舰看得更清楚了。
钢铁舰身泛着冷光,主炮指向外海。
像五头蛰伏的巨兽,随时能撕碎来犯之敌。
“李卫。”
“在。”
“转告委员长——
徐州会战的弹药物资,三天后从广州港装船。
走海路到连云港,再转铁路送前线。”
陈树坤转过身,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
拿起红笔,在徐州位置圈了三个圈。
红圈醒目,像三朵烧起来的火。
“条件就那三个,一条都不能少。”
他放下笔,看着地图,
“他要是再犹豫,就让他自己拿法币买去。
看那些废纸,能买几发炮弹。”
李卫笑了:“是。”
“还有。”
陈树坤指尖点了点那三个红圈,
“别等他答复。
三天后,船队照常出发。
他答不答应,这仗咱们都得打。
物资先备足,炮弹管够。”
“明白!”
李卫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告诉兵工厂,
子弹产能再提三成。
150毫米以上重炮炮弹,有多少造多少。
不够的,我来补。”
“是!”
李卫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静下来。
陈树坤走回窗前。
望着脚下的广州城。
珠江上船来船往,码头吊机起落不停。
街上车水马龙,电车叮叮当当地跑。
电影院门口还排着队,茶馆里醒木一拍,又是满堂喝彩。
更远处。
兵工厂烟囱冒着白烟,造币厂机器昼夜不停。
港口里,钢铁巨舰静静停泊。
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从子弹到铜元,从工厂到港口。
从百姓碗里的米饭,到士兵枪里的子弹。
他不需要听任何人的。
他自己,就是规矩。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
身影背后,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是港口列阵的钢铁巨兽。
是更远处绵延的工厂、农田与海疆。
那不是一个军阀的影子。
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南国列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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