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看了广州之后,更心塞了
车队驶入广州市区。
委员长贴着车窗往外看。
街两旁,路灯亮着。
不是煤油灯,是电灯。
一根根水泥灯柱立着,玻璃罩裹着暖黄的光,把整条街照得透亮。
商铺门口挂着霓虹招牌。
南洋橡胶行、广生丝庄、安溪茶庄。
红的绿的蓝的光,在骑楼底下游走,晃得人眼晕。
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
海报上女明星笑靥如花。
《马路天使》《十字街头》。
检票员穿着笔挺的制服,拿着票夹挨个检票。
年轻人们挤在门口,踮着脚往里望。
说说笑笑,脸上没有半分战乱的惶恐。
委员长看着那一张张轻松的脸,太阳穴突突跳。
重庆的百姓为生活所迫,吃不饱,穿不暖,脸上哪有过这样的笑?
茶馆里坐满了人。
说书先生站在台上,醒木一拍,声音洪亮:
“话说陈总司令一声令下,四百架战机直扑南京!
那朝香宫鸠彦正站在城楼上得意呢,
心想着城破功成,升官发财就在眼前!
抬头一看——我的娘哎,天都黑了!”
底下哄堂大笑。
有人拍着桌子喊:
“炸得好!炸死那狗日的!”
说书先生再拍醒木:
“天不是黑了!是战机影子把太阳都遮住了!
四百架啊弟兄们!机翼涂着华南虎,机腹挂满炸弹!
那朝香宫,脸当场就绿了!”
又是满堂叫好。
拍桌子声、叫好声、哄笑声,混在一起,掀翻了屋顶。
委员长坐在车里。
隔着加厚的玻璃,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
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他手指紧紧扣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满街人都在捧陈树坤,都在念他的好。
自己这个中央委员长,反倒像个外来的过客。
车队路过一处军营。
正赶上开饭。
操场上摆着一排排长桌。
士兵们端着铝制饭盆排队。
委员长让司机放慢车速,隔着玻璃仔细看。
饭盆是崭新的。
盆边不卷口,盆底不露铁。
上面盖着一大勺红烧肉,酱红油亮,肥瘦相间。
底下是饱满的白米饭,冒着热气。
旁边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汤面漂着油花。
士兵们坐下吃饭。
有人掏出铁皮罐头,刺刀一撬,舀出一大块牛肉盖在饭上。
罐头上印着四个字:华南军需。
委员长盯着那个罐头。
想起上个月去重庆军营视察。
士兵用的搪瓷盆,边儿全磕掉了瓷,露出黑铁。
盆里是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旁边摆着半个窝头,黑乎乎的,掺着麸皮。
就这,一天还只有两顿。
他胸口猛地一堵,像塞了团棉花。
自己的中央军,吃得连人家的普通士兵都不如。
这传出去,谁还认中央?
车继续往前开。
路边一个士兵刚吃完饭。
手里还剩半个白面馒头。
一条黄狗摇着尾巴凑过来。
士兵笑了笑,把馒头掰成两半,扔给了狗。
黄狗叼住,尾巴摇得更欢了。
委员长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自己的兵,连窝头都吃不饱。
人家的狗,吃白面馒头。
荒唐!简直荒唐!
他别过脸,不想再看。
可车又走了一段,路过官营兑换点。
那场景,更是扎眼。
门口排着长队。
老百姓手里拎着、肩上扛着,全是一捆捆法币。
麻绳捆得方方正正,一捆就是一千万。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的人把法币递进窗口。
柜员看都不看,直接扔进身后的大竹筐。
然后从抽屉里数出几枚铜元,叮叮当当地砸在柜台上。
有人换完,把铜元掂了掂,扭头啐了一口:
“这废纸,终于脱手了!”
旁边人接话:
“可不是!再不换,过两天连擦屁股都没人要!”
竹筐已经满了。
法币溢出来,散了一地。
柜员不耐烦地用脚,往里踢了踢。
委员长坐在车里。
脸,一点点沉下去。
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印的钱,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在筐里。
那是中央的法币,是国家的货币。
现在在广州,连废纸都不如。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呼吸都粗了几分。
车窗外飘来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娘,车里坐的是谁啊?排场比陈总司令还大?”
女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别瞎说!是重庆来的委员长。”
小孩撇撇嘴,声音半点没压低:
“委员长?有陈总司令厉害吗?
陈总司令能炸鬼子,能让我们吃白米饭,他能吗?”
车窗,缓缓摇上了。
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可委员长觉得,那句话像根烧红的针。
扎在耳朵里,扎在心口上,拔不出来。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胸口堵得发闷,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嫉妒吗?有。
憋屈吗?有。
愤怒吗?更有。
他恨不得立刻把何应钦那帮人叫来,劈头盖脸骂一顿。
都是废物!
连个地方军阀都比不过!
连百姓的心都留不住!
车厢里很静。
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没人敢说话。
连孔祥熙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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