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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陆海齐开火


徐国栋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

天已经亮了。

西贡城就在他眼前,一字铺开。从北郊的农田、村庄,到城区鳞次栉比的法式建筑、教堂尖顶,再到更远处湄公河蜿蜒的河道,和河道尽头那片灰蓝色的海。

海面上,雾散了。

他看见了那五艘巨舰。

黑色的,像五把插在海面上的巨刀,静静浮在晨光里。舰体反射着金红色的光,主炮的炮管指向天空,也指向脚下的西贡港。

徐国栋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很稳。

九天前,他收到陈策殉国的消息时,手也没抖过。他只是把那封电报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低头,继续看面前的作战地图。

现在,那封电报还在衣袋里,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他的体温。

“报告。”

传令兵跑进来,军靴磕在夯土地面上,发出咚咚的脆响。

徐国栋转过身。

“各炮群回报!”传令兵立正,声音洪亮得能震落观察哨顶的浮土,“一炮群,一百二十门一百五十毫米步兵重炮,已完成直瞄校准,锁定法军前沿碉堡、火力点!”

“二炮群,四十八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完成纵深坐标校准,锁定法军军营、炮台!”

“三炮群,一百一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完成坐标校准,锁定法军总督府、指挥中枢!”

“四炮群,五百二十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完成前沿封锁校准,锁定法军退路、散兵坑!”

“全部炮群,弹药装填完毕,炮手进入战位,等待开火命令!”

徐国栋点了点头。

他走回观察哨口,重新举起望远镜。

西贡城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清晨的炊烟。法国人一定也看见了海面上的舰队,他们此刻应该在加固工事,在调动兵力,在焚烧机密文件,在准备逃跑。

但徐国栋不关心这些。

他只关心时间。

怀表在他的口袋里,秒针正在走,嘀嗒,嘀嗒。

离总攻,还有八分钟。

“司令。”参谋长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舰队来电,确认就位。陈主席命令,六时三十分,海陆同步开火。”

徐国栋“嗯”了一声。

他没看表,只是死死盯着望远镜里的西贡城。

盯着这座法国人经营了七十年的殖民堡垒。

从1862年《西贡条约》签订,法国人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们就在这里。他们修教堂,盖总督府,建码头,开银行,种橡胶,抽鸦片税。他们把西贡叫做“远东的巴黎”,把越南叫做“法属印度支那”,把这里的华人叫做“猪仔”。

现在,七十年了。

该结束了。

“传令各炮群。”徐国栋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观察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倒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下令,全炮群同时开火。”

“是!”

传令兵转身,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徐国栋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了怀表。

黄铜表壳,已经被磨得发亮,是他爹留给他的。他爹死在台湾,被日本人杀的。那年,他才十岁。

他打开表盖。

表盘很干净,指针正在走。

秒针一格,一格,坚定地向前跳着。

陈树坤立在舷窗前。

舰桥里很安静。

只有海图桌上电报机偶尔的滴答声,和脚下主机舱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那轰鸣透过钢铁甲板传上来,震得舷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全部左舷对敌。

四十门三百八十毫米主炮,炮口齐齐扬起,对准八千米外的西贡港。炮膛里,已经装填好了八百公斤的穿甲弹,引信设定为延时起爆,足以击穿三百五十毫米的垂直装甲。

而贞德号的装甲,最厚处,也只有两百五十毫米。

陈树坤看着港口里那几艘法国军舰。

很小,像小孩子的玩具。贞德号已经算是里面最大的,可和俾斯麦级比起来,就像站在成年人身边的孩童。图维尔号更小,拉莫特-皮凯号,简直像个舢板。

九天前,就是这几艘“玩具”,在珠江口,用它们的“玩具炮”,把陈策的二十五艘舰船,全送进了海底。

三千一百四十七个人。

陈树坤记得这个数字。

他记得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名字,那份阵亡名单,现在就在他的口袋里,薄薄几张纸,很轻。

却也重得,像压着一座山。

“主席。”李卫走过来,手里拿着刚译好的电报,“巴黎回电了。法国本土舰队,最快三个月才能抵达远东。”

陈树坤没回头。

他依旧看着港口,看着贞德号舰桥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也在看他,他知道。

八千米的距离,隔着舷窗,隔着晨雾,隔着血海深仇。

但他看得见。

“三个月。”陈树坤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们连三个小时都撑不住。”

李翔没接话。

他递上了另一封电报:“陆军回报,全部炮群就位。徐司令问,是否按原计划,六时三十分准时开火?”

陈树坤从口袋里掏出怀表。

银壳,瑞士造,走时精准。他打开表盖。

表盘上,时针指向六,分针指向二十九,秒针正在走,一格,一格,跳向三十。

“发报。”陈树坤的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秒针,“全舰队,一级战备。主炮,目标港内法国舰队,距离八千米,穿甲弹,引信延时。装填。”

“是!”

命令通过传声筒,瞬间传向全舰。

舰桥下方,主炮塔里,炮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八百公斤的穿甲弹被推入炮膛,发射药包紧随其后塞进去,炮闩关闭,锁死,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瞄准。”陈树坤说。

炮塔开始微调。

炮管缓缓移动,精准对准港口里那几艘法国军舰。火控雷达牢牢锁定目标,弹道计算机嗡嗡作响,飞速解算着射击诸元。

“预备。”

陈树坤合上怀表。

表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把怀表塞回口袋,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然后他转身,看向海图桌。

桌面上摊着西贡港的详图,港口、码头、炮台、总督府,每一个关键坐标,都用红笔圈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按在了贞德号那个标记点上。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节分明。

秒针,精准地跳到了三十。

陈树坤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传声筒,传到每一艘舰的舰桥,传到每一个炮位,传到西贡北郊的每一个炮兵阵地: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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