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杀到无人再敢欺华人
不是下跪求饶,是跪天跪地跪祖宗,跪这片从未保佑过他们的苍天,跪这块被法国殖民了四十五年的土地。
终于,等来了能听他们说话的人。
陈启明站在关帝庙基座上,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同胞。
他是军人,是湘军精锐团的营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了。
但此刻,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是这些年构筑的、保护自己不被战争摧垮的心防,在这些血泪控诉面前,碎成了齑粉。
他身后,三百多名士兵,全都红了眼。
不是比喻。是真的红了,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球,拳头捏得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咬出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染出暗红的斑点。
列兵刘小虎,十八岁,长沙学生兵,三个月前还在学堂里念“之乎者也”。
他第一个撑不住。
这个目睹了河内巷战、亲手用刺刀捅死过三个法国兵都没哭的年轻人,此刻突然转身,对着关帝庙残存的砖墙,一拳砸了过去。
“畜生——!!!”
不是怒吼,是嘶嚎,像受伤的野兽。
拳头砸在青砖上,皮开肉绽,骨节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的疼,比这疼一万倍。
一拳,两拳,三拳……
血顺着墙壁流下来,在青砖上画出狰狞的图案,与残阳的光影交织。
“小虎!”班长李大山冲上去抱住他。
但刘小虎像疯了一样挣扎,继续用流血的拳头砸墙:“畜生!畜生!畜生!!!”
“他们也是人啊!也是爹生娘养的啊!凭什么这么对他们!凭什么——!!!”
李大山死死抱住他,这个参加过北伐、负过三次伤、亲手砍下过军阀脑袋的老兵,此刻也泪流满面。
他抱着刘小虎,对着全营三百多士兵,嘶声吼道:
“都听见了吗?!”
士兵们看着他,眼睛血红。
“昨天攻城!”李大山继续吼,声音因激动而撕裂,“咱们营,死了三十七个弟兄!”
“有人私下说,代价太大了!死这么多人,就为了一座破城,值不值!”
他松开刘小虎,转身,手指扫过跪了满地的华人同胞:
“现在,你们告诉我——”
“为了这样的乡亲!为了这四十五年的血海深仇!死三十七个弟兄!值不值?!”
沉默。
三秒。
然后,三百多个喉咙,同时炸响:
“值——!!!”
不是整齐的呐喊,是三百多个声音汇聚成的、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震得关帝庙残存的瓦片簌簌落下,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这声“值”里,有愤怒,有悲恸,有杀意,更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我们来对了。
我们来晚了,但终究来了。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能这样欺负我们的同胞。
陈启明站在基座上,看着下面三百多张年轻的、沾着血和泪的脸。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口。
那是湘军最古老的军礼——心口锤拳,意为“此心可鉴,生死不负”。
三百多个士兵,齐刷刷抬手,捶胸。
“咚!”
三百多声闷响,汇成一声。
然后,陈启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从今天起。”
“咱们这条命,不只属于爹娘,属于国家。”
“还属于他们。”
他手指向跪了满地的华人同胞:
“谁再欺负他们——”
“咱们就杀谁。”
“杀到天涯海角,杀到血流成河,杀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世上,再无人敢欺我华人!”
三百士兵,齐声回应:
“杀——!!!”
声浪冲上云霄,撞在河内残破的城墙上,回荡成滚滚雷鸣。
跪在地上的华人同胞们,抬起头,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
他们听不懂湖南话,听不懂那些誓言。
但他们看得懂那些眼睛——那些因愤怒而血红的、因悲恸而含泪的、因杀意而狰狞的眼睛。
那是同类的眼睛。
是兄弟姐妹的眼睛。
是来为他们报仇的人的眼睛。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北方——唐山的方向,深深鞠躬。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三四百个华人,全部起身,对着这些士兵,对着北方,深深鞠躬。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改变了。
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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