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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山地师的死亡竞速


下午三点十七分,阿尔及利亚侦察兵卡西姆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趴在四号公路十七公里处上方的岩缝里,这个位置是他三天前精心挑选的——视野开阔,覆盖整段盘山公路,又有天然伪装。作为外籍兵团第三侦察连最年轻的士兵,卡西姆以视力好著称。在奥兰的射击训练场,他能看清八百米外靶纸上的弹孔。

但现在,他宁愿自己是个瞎子。

公路在脚下蜿蜒,像一条被砍了无数刀的黄褐色伤疤。而此刻,这条伤疤活了过来。

最先涌出山口的是钢铁——不是零散的几辆,是一整条流淌的钢铁之河。Sd.Kfz.251半履带车排成四路纵队,柴油引擎的咆哮声在群山间撞出回音,三百台发动机的声浪叠在一起,变成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地啸。车顶的MG34机枪手站在护盾后,枪管统一指向南方,在午后的烈日下反射着死亡的冷光。

卡西姆的手指抠进岩石缝隙,指甲崩裂。

他颤抖着举起望远镜——然后看见了更恐怖的景象。

在装甲洪流的两侧,山坡活了。

不是比喻。整片山坡,从公路边缘向上延伸三百米,再向下蔓延到河谷,每一寸可见的土地上,都涌动着灰绿色的人潮。

步兵。

不是散兵线,不是行军队列,是铺满大地的人毯。

他们以四路纵队行进,刺刀出鞘,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闪烁的银色光带。钢盔的起伏像海浪,几万双军靴踩踏地面的闷响,让卡西姆趴着的岩石开始微微震颤——这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物理震动,几万人的脚步引发了山体的共鸣。

“上帝啊……”卡西姆的嘴唇在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这不是军队……”

“这是山崩。”

同一时间,四号公路二十三公里处。

法军工兵在撤退前炸毁了这里唯一的水泥桥——三十米跨度,桥下是深三米、水流湍急的芒溪。他们做得够绝:爆破点在桥墩根部,整座桥垮塌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岸狰狞的钢筋断口。

湘军工兵营长李铁山站在北岸,看着对岸山壁上用白漆刷的法文标语:“此路不通”。

他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畅快。

“一连!”李铁山的吼声压过水声,“给老子砍树!直径三十公分以上的桉树,砍四十棵!”

“二连!去下游捞!法国佬撤退时扔进河里的卡车、炮架、所有能用的废铁,全捞上来!”

“三连!垒石头!河滩上所有拳头大的石头,垒成两米宽的通道!”

命令像炮弹一样砸进热带午后的空气里。

六十名工兵抡起德国工兵斧——斧刃在空中划过银弧,狠狠劈进桉树干。不是“咚咚”的砍伐声,是连续的、密集的、如同暴雨敲打铁皮的金属撞击声。六十把斧头在同一秒落下,木屑像爆炸般向四周喷射,在阳光下形成金色的雾。

二十一分钟,四十棵桉树轰然倒地。

树干被削去枝杈,六十名工兵围上来,六人一组,肩膀抵住三百公斤的木头。

“嘿——哟!!”

号子声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三百公斤的原木离地,工兵们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军服肩部布料在重压下发出撕裂声。他们迈步——不是走,是挪,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犁出深沟。

下游,二连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扒在河滩上。法军撤退时扔进河里的十二辆雷诺卡车残骸,被他们用绳索套住,几十人一起拉。肌肉绷紧,绳索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里,血渗出来,染红了绳索,染红了军装,但没人松手。

“一!二!三——拉!!!”

卡车残骸从淤泥里被硬生生拔出来,金属摩擦河床发出刺耳的尖叫。

三连的士兵用帆布担架运送河滩石。不是一筐一筐,是一座小山一座小山地运。担架绳勒进肩膀,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滚烫的石头上,发出“滋”的轻响。石头垒起来,从河床底部开始,一层,两层,三层……

没有起重机,没有工程机械,没有现代工程的一切。

只有血肉,只有骨头,只有咬碎的牙和流干的血。

七十二分钟。

一座宽四米、长三十米、载重八吨的简易桥梁横跨芒溪。

桥墩是十二辆卡车残骸打底,上面垒着三米高的石垛。桥面是四十根桉树原木,用缴获的法军电话线绞成的钢缆捆死。

第一辆运载75毫米山炮的骡马车碾上桥面。

木梁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座桥向下沉降了十五厘米——然后稳稳停住。

李铁山看着怀表:七十二分零八秒。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记录:架设三十米载重桥,标准工时一百二十分钟,实际用时七十二分钟。”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声音嘶哑:

“原因:工兵营一连、二连、三连,共一百八十人,有三十七人肩膀骨裂,五十二人双手虎口撕裂,所有人军装肩部布料磨穿。”

“他们不是在建桥。”

“是在用骨头和血,给大军铺路。”

傍晚六点四十分,夕阳把谅山山谷染成血浆的颜色。

湘军第二山地师前锋团,团长赵刚站在一处刚夺下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

眼前是谅山——法军经营三十年的北圻要塞。三层环形防线,三十七座混凝土碉堡,十二处预设炮兵阵地。此刻,整座要塞正在燃烧。

不是零星的火焰,是整片山谷在燃烧。

第一波进攻在下午五点开始。不是步兵冲锋,是火焰。

六十具火焰喷射器在装甲车掩护下推进到防线前三百米。操作手全是生化人——他们不会恐惧,不会犹豫,只会精准地执行命令。

命令只有一句:“烧光。”

第一道火柱喷出时,长度二十二米,温度一千一百摄氏度。凝固汽油粘在混凝土表面,继续燃烧,把钢筋混凝土烧成熔融的、流淌的岩浆。

法军碉堡的射击孔里开始传出惨叫——不是中弹的惨叫,是被活活烧死的、非人的尖啸。有士兵从碉堡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像人形火炬在阵地上狂奔,跑出十几步后倒地,继续燃烧,直到变成焦炭。

赵刚的望远镜镜头扫过整个前沿。

他看见:一个碉堡的射击孔突然喷出火焰——不是向外喷,是向里喷。里面的弹药被引燃了,整个碉堡从内部炸开,混凝土碎块像炮弹破片一样向四周喷射,里面一个排的守军瞬间化作血雾。

他看见:三个法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高举双手,嘶喊着什么——听不清,但肯定是求饶。距离他们最近的火焰喷射器操作手微微转头,护目镜后的眼里闪烁了一下。然后,他调转喷口。

三秒钟后,那三个士兵站的地方只剩下三具蜷缩的、焦黑的骨架,还在冒着青烟。

“团长……”身边的参谋声音发颤,“他们……投降了……”

赵刚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他。夕阳余晖照在他脸上,一半亮如赤金,一半暗如深渊。

“总座的命令,你忘了?”

参谋咽了口唾沫:“没忘……不要俘虏,不要活口……”

“那就对了。”赵刚重新举起望远镜,“传令下去:火焰喷射器继续推进,烧到第三道防线。步兵跟进,用刺刀清理残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

“我要在天黑前,看见谅山变成一座巨大的、还在冒烟的坟场。”

“给芒街的两千同胞。”

“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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