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屠杀
“轰——!”
一声巨响,沙面西桥的铁闸门,在数百人的疯狂冲撞下,终于不堪重负。门轴轰然断裂,沉重的包铁木门,向内轰然倒塌,砸在青石板上,扬起漫天灰尘。
尘土未散,人群已如潮水般,顺着缺口涌入,嘶吼着,呐喊着,冲向桥头的英军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个码头工人,赤着上身,肌肉贲张,手里挥舞着撬杠和铁链,眼睛血红,像三头被激怒的雄狮,嘶吼着扑向桥头的英军阵地,距离不过二十米。
“开枪!开枪!快开枪!”英军少尉看着涌来的人群,彻底慌了,尖叫着下令,声音变调,带着极致的恐惧。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是印度巡捕。他们接到了“鸣枪警告”的命令,枪口朝上,五发子弹射向天空,子弹尖啸着掠过珠江上空,划出五道惨白的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工人脚步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但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警务处二楼,又传来一声惨叫——是刘大柱的堂弟,那个扔砖头的少年。
声音凄厉而短促,像被利刃割断的布帛,然后,骤然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他被杀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在人群的头顶。
“他们杀人了!他们杀了少年!”
“冲进去!报仇!为少年报仇!”
人群瞬间再次爆炸,怒火与悲痛交织,化作更疯狂的力量。更多的中国人涌过倒塌的闸门,踏着木门的碎片,嘶吼着,呐喊着,冲上桥面,距离英军阵地,只有不到三十米。
“开火!自由射击!格杀勿论!”英军少尉彻底失去了理智,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刺破了空气。
这道命令,是死亡的号角。
西桥,英军阵地。
维克斯重机枪的射手,那个威尔士小伙子,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维克斯重机枪特有的、沉闷而连续的射击声,骤然响起,撕裂了珠江上空的宁静。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子弹链疯狂地向右移动,黄铜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落在桥面上,滚出老远,在青石板上弹起细碎的火花。
第一轮点射,七发子弹。
本来应该打在人群前方桥面上的子弹,因为枪口抬高了一寸,直接射入了密集的人群。
死亡,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冲在最前面的黄包车夫阿贵,胸口突然炸开一团血花。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碗口大的窟窿,鲜血和内脏的碎片喷涌而出,溅了身后的人一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不断涌出,然后,身体一软,仰面倒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再也没有动静。
他身后的两个码头工人,腹部几乎同时中弹。7.7毫米的机枪子弹,在近距离击中人体,不会留下整齐的弹孔,而是直接撕开一个巨大的、边缘翻卷的伤口。肠子混着血和消化液,从破口涌出来,挂在破烂的衣服上,拖在青石板上。
两人惨叫着倒地,身体剧烈抽搐,徒劳地想用手把肠子塞回去,可鲜血和内脏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也染红了他们的双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站在人群中间,听到枪声,下意识转身想跑。可她刚转过身,一发子弹就从背后射入,从左胸穿出,带出一大块肺叶碎片。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然后,倒在地上。
她怀里的孩子,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婴,随着母亲的倒下被摔在青石板上,愣了一秒,然后发出尖利的啼哭,哭声在密集的枪声里,格外微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东桥,法军阵地。
保罗扣下了扳机,没有丝毫犹豫。
“咚咚咚咚咚——!!!”
哈奇开斯重机枪的声音,比维克斯更沉闷、更有力,像一柄巨锤,在狠狠敲打铁砧。8毫米勒贝尔子弹,以每分钟450发的射速,泼洒向人群,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形成一道死亡的金属风暴,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第一轮扫射,十八人中弹。七人当场死亡,其中就有陈婶——她刚挣脱看守冲到楼下,一发流弹击中后脑,头颅轰然炸开,红白之物溅满墙壁,手指还死死抠着窗棂。
而更恐怖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上午10:12,东桥法军阵地后方,两名法军工兵费力地拖出一具笨重的M1917型火焰喷射器,黝黑的金属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让他们尝尝地狱的滋味。”雷诺副领事站在掩体后,冷笑着抬手批准。
工兵猛地扣动扳机,一条粘稠的、橙红色的凝固汽油液柱喷涌而出,如恶魔吐信,狠狠舔向躲在一排人力车后的十几个平民。
火焰瞬间包裹了人体,衣物、头发、皮肤在千度高温下轰然爆燃,发出滋滋的焦响。一个中年男人瞬间成了人形火炬,他惨叫着向前狂奔三步,烧焦的皮肉在奔跑中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骨头,最后轰然倒地,身体还在继续燃烧,脂肪融化的油珠滴在青石板上,燃起小小的火苗。
一个年轻的孕妇,腹部高高隆起,她下意识将身体蜷缩成球,想护住腹中孩子,可火焰无孔不入,瞬间将她吞没。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便没了声息。当火焰终于熄灭,她蜷缩的焦黑骨架下,一团更小的、已成焦炭的轮廓露了出来,那是她未成形的孩子。
还有一个母亲,被火焰追上的瞬间,她拼尽最后力气将孩子按在身下,可凝固汽油粘在皮肤上、衣服上,烧穿了她的身体,也烧向了身下的孩子。最终,两具焦黑的尸体粘连在一起,母亲的骨架保持着护佑的姿势,成了永恒的定格。
凝固汽油粘在青石板上继续燃烧,火苗窜起一人高,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化工原料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闻之欲裂。
机枪的轰鸣渐渐停歇。
枪声稍歇时,远处广济善堂的三名老义工,推着一辆板车,举着白布红十字旗,颤巍巍地走进街区。他们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民国十年广州鼠疫时便开始义务收尸、救助伤者,以为红十字旗能换来一丝安宁。
“我们是善堂的!救人的!不反抗!”为首的老者高举双手,用生硬的英语呼喊,声音里带着祈求。
东桥法军阵地,保罗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又来了几个不怕死的。”
他没有立刻下令开枪,而是等三个老人走到街心,费力地弯下腰,想抬起一个还有气息的重伤者时,才抬手示意。
“砰!砰!砰!”
三声精准的步枪点射,三名老义工后心齐齐中弹,扑倒在他们要救助的伤者身上。白布红十字旗缓缓飘落,盖住了他们花白的头颅,被鲜血染红。板车上刻着“广济善堂”的木牌,随后被一枚扔来的手榴弹炸得粉碎,木屑纷飞。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沙面岛外的八百米长街,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刺刀捅刺的闷响、伤者的惨叫、殖民者的狞笑,交织在一起。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街道上,堵塞了道路,鲜血汇成溪流,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汩汩流淌,最终汇入珠江,将江水染成了不祥的淡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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