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伏击与反杀
10月25日
5:20,湘江,一艘小火轮上
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陈树坤站在船头,衣角被风掀起。小火轮的马达声低沉规律,在寂静的江面传出去很远。
林致远从船舱里走出来,递过一件军大衣:“主席,江上风大。”
陈树坤接过,没披,只是搭在手臂上。他望着西岸,晨雾里只剩模糊的山影。
那里是猴子石。三十里水路,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湘潭。
“徐国栋那边准备好了?”他问。
“都按计划。”林致远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三辆车,每辆都坐了生化人。工兵营昨天夜里进场,日本人的五百公斤炸药埋在公路路基下,咱们的五百公斤,埋在他们埋伏的峭壁上方三十米处——专炸石头,不炸路。”
“徐师长亲自带队,加强连三百人,化装成樵夫、渔民的便衣队两百人,已经就位。”
陈树坤沉默了一会儿。
江风卷着水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主席担心什么?”林致远追问。
“我在想,”陈树坤看着江面翻涌的波纹,“如果我是影佐祯昭,会不会在猴子石之外,再设一道埋伏。”
林致远眉头一皱。
“但应该不会。”陈树坤自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们太自信了。五百公斤炸药埋在路基下,十二名精锐刺客守在峭壁上,再加上莫秀英的绝密行程——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十拿九稳的杀局。”
“所以他们不会准备第二套方案。”林致远接话。
“人总是这样,”陈树坤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雾,“太相信自己的计划,就觉得万无一失。却忘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7:20,猴子石路段
晨雾渐渐稀薄,阳光像碎金一样,洒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
山本一郎趴在峭壁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身上盖着伪装网,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的位置绝佳。低头就能俯视整段公路——一边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一边是五十多米深的深涧,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嵌在中间。
他亲手带人把五百公斤梯恩梯炸药埋在了公路路基下,引线一直拉到他手边的引爆器里。
只要轻轻一按,整段公路会连同上面的车队一起塌进深涧,尸骨无存。
观察哨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山本比了个“目标路段清晰”的手势。
山本没动,只是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瞄准镜。
这是一支德国毛瑟98K,加装了四倍瞄准镜。枪管缠着麻布,防止反光。枪托抵在肩窝,稳得像块石头。
他喜欢这种感觉——猎物在准星里移动,然后扣下扳机,看着目标倒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一个炸药手猫着腰爬过来,对着山本做了个“线路正常、引爆器完好”的口型。
山本微微点头。
两名机枪手从灌木后探出身子,朝他比了个“就位”的手势。
山本看了看腕表。指针稳稳地指向7:25。
按宋月娥的情报,陈树坤的车队,应该7:30从长沙方向过来。三辆黑色雪佛兰,车牌湘A-1001,前后各一辆护卫车。
五百公斤炸药,足够把整段路炸上天。
狙击手和机枪手,只是补刀。确保陈树坤死透。
山本对着下方的人,缓缓举起右手,然后握拳。
这是“准备行动”的信号。
所有人都缩回身子,藏进伪装里。
峭壁上,只剩下风声,和阳光穿透树叶的沙沙声。
山本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死死盯着公路的拐弯处。
等。
7:30,长沙方向,三辆黑色雪佛兰轿车驶出城
头车里,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副驾驶座上,徐国栋的警卫连长王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后座空着,只放了一件陈树坤常穿的军大衣。
“连长,”司机的声音有点抖,“咱们这……算是诱饵吧?”
“怕了?”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味混着车外的尘土味,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有点……听说日本人埋了五百公斤炸药……”
“五百公斤怎么了?”王铁柱吐出一口烟圈,“他们的炸药是炸路的,咱们的炸药是炸山的。等他们要按引爆器的时候,咱们先动手——让石头砸死这帮狗娘养的。”
“再说了,”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去,“师长说了,这车底盘加固过,就算路塌了,也能撑到咱们的人来救。”
司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但手还是抖。
王铁柱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公路两边的景色在后退。树木,田地,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下地。看见车队,都远远地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
“开慢点,”王铁柱说,“别太早到。给工兵那边留足时间。”
“是。”
车速降到三十码,慢得像在郊游。
7:35,猴子石路段
观察哨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头,朝山本拼命挥手——那是“目标出现”的紧急信号。
山本精神一振,瞄准镜瞬间转向公路拐弯处。
三辆黑色雪佛兰,呈品字形驶来。车速很慢,头车车牌在晨光里反射着光——湘A-1001。
没错。就是这个目标。
山本对着下方,快速比了个“准备攻击”的手势。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左手慢慢伸向引爆器,右手的手指压上狙击枪扳机。
先炸路,再补枪。完美的计划。
七百米,风速二级,横向修正半个密位。
他的手指,离引爆器只有一厘米。
7:36
爆炸声响了。
不是山本按的。
是从他头顶三十米的峭壁上方炸响的!
“轰隆——!!!”
巨响震得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五百公斤梯恩梯炸药同时爆炸,威力精准地作用在峭壁岩层上。
刹那间,巨石、泥土、断树,像暴雨一样从上方倾泻而下。
倾泻的方向,不是公路。
是山本他们埋伏的位置!
“八嘎!”
山本只来得及骂出这一句,就被气浪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看见自己的手下从藏身处被震出来,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下山崖。
看见机枪位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整个砸中,连人带枪变成一滩肉泥。
看见那个炸药手被引线缠住脚踝,拖着引爆器滚下深涧,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
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断了,尖锐的骨茬刺破裤子,顶出皮肤。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波碎石砸了下来。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身后的岩石上,碎成粉末。
山本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阴影越来越大,最后笼罩了整片天空。
他最后听到的,是石头砸碎骨头的闷响。
然后,黑暗。
7:40,公路另一侧的山坡上
徐国栋放下望远镜。镜片里,硝烟还在弥漫。
他对身边的工兵营长说:“引爆日军埋的炸药。”
“是!”
工兵营长按下手里的起爆器——这是他们昨晚剪断引线后,重新接的控制端。
“轰——!!”
公路路基下的五百公斤炸药爆炸了。
整段公路中间塌下去半米,露出黑黢黢的坑洞。
刚好够拦住后面可能的追兵,却伤不到停在安全区域的三辆雪佛兰。
“好了,”徐国栋拍拍手上的土,“收网吧。”
他拿起手里的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在天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这是“合围”的信号。
“各小组注意,”徐国栋对着传令兵喊,“目标区域已封锁。便衣队从两侧包抄,加强连正面推进。留一个活口,其余格杀勿论。”
“重复:留一个活口,队长山本一郎。我要他活着说话。”
传令兵转身,朝着山下大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徐国栋点起一根烟,看着下方烟尘弥漫的公路。
三辆雪佛兰已经停下来了。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但完好无损。
王铁柱从车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朝他挥手。
徐国栋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下山。
战斗——如果这还能叫战斗的话——在十分钟内结束
十二个日本刺客,死了十个。
三个摔下深涧,两个被碎石砸成肉泥,四个在逃跑时被便衣队用短枪和手榴弹解决,还有一个被自己人的机枪流弹打中胸口,当场毙命。
只剩两个活的。
队长山本一郎,右腿骨折,满头是血,但意识清醒。
还有一个年轻的狙击手,肩膀中弹,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临时搭建的审讯棚里,光线昏暗。
山本被两条麻绳死死捆在木桩上,右腿的伤口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干草。
徐国栋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在昏暗中闪闪烁烁。
“会说中国话吗?”徐国栋问,语气平淡。
山本别过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徐国栋也不恼,只是用匕首的刀尖,轻轻碰了碰山本腿上的伤口。
山本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疼得龇牙咧嘴。
“影佐祯昭给了你多少钱?”徐国栋又问,刀尖往里压了压。
“呸!”山本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徐国栋的靴面上,“你们这些支那人,迟早要被大日本帝国……”
话没说完,徐国栋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棚子里回荡。
山本的嘴角裂开,鲜血渗出来。
“我再问一遍,”徐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影佐祯昭给了你什么承诺?”
山本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徐国栋。
徐国栋笑了笑,收起匕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上前,一人抓住山本的一条胳膊,另一人拿起一根灌满了凉水的麻绳。
麻绳甩在身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山本疼得浑身抽搐,惨叫声冲破喉咙。
一遍又一遍。
凉水顺着麻绳渗进伤口,带来钻心的疼。
山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最后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审讯棚外,阳光正好。棚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麻绳抽打皮肉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徐国栋抬手,示意士兵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凑到山本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以为你完成任务,能活着回去?”
“影佐祯昭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他派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来送死的。死了,正好把脏水泼到南京头上。活了,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这个把柄?”
山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起出发前,影佐祯昭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玉碎是帝国军人的荣耀”。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弃子。
徐国栋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松动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山本脚下的干草:“说不说,随你。”
“你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你说了,至少能少受点罪。”
山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徐国栋,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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