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悬丝诊脉
雨夜，京市西郊。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处破败的四合院门口。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盏挂在门口的白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晃晃，透着一股阴森的鬼气。
“二少，就是这里。”李嫣打着伞，声音压得很低。
卡洛斯推门下车，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大片骇人的青黑。
他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神经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的光。
“敲门。”他哑声道。
李嫣上前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小童探出头，眼神冷漠：“鬼爷说了，今晚雨大，不见客。”
“放肆！”李嫣下意识就要发火。
卡洛斯一把推开她，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夹在指尖：“告诉鬼爷，我买命。”
小童瞥了一眼那张卡，没动，“鬼爷不缺钱。”
“那就告诉他，”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子里炸裂般的剧痛，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的碎片，“我闻过他的香，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小童的眼神变了变。
“进来吧。”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通向正房。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开灯，只点着几根蜡烛，光影绰绰。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架屏风，屏风后坐着一个人影。
“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传出来，紧接着是两颗铁核桃在掌心转动的声音。
咔啦，咔啦。
这声音听在卡洛斯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
“坐。”
屏风后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听不出男女，只觉得年纪很大。
卡洛斯坐在屏风前的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鬼爷，救我。”
“手伸出来。”
卡洛斯伸出手腕。
一根红线从屏风后飞出，精准地缠绕在他的手腕脉搏处。
悬丝诊脉。
韩栩栩站在卡洛斯身后，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知道，屏风后面就是苏轻菀。
那红线的一端，握在苏轻菀手里。
几分钟的死寂。
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年轻人，好重的杀孽，好毒的心思。”
卡洛斯眼神一凛：“神医只管治病，还管看相？”
“你的病在脑子里，也在骨子里。”那声音慢悠悠地说道，“西药吃多了，毒素积压在神经末梢，加上长期处于亢奋状态，你的脑神经已经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卡洛斯心头巨震。
全中。
“能治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能治，也能死。”
屏风后的影子动了动，“我的药，是虎狼之药，吃了，痛感全消，神仙也不换，但这药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服药期间，戒怒戒躁戒杀生。”那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一旦动了气，药性逆流，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若能做到，这药我给你，做不到趁早滚蛋，回去准备后事。”
卡洛斯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戒怒？
戒杀？
这对他来说，比戒毒还难。
但脑子里那把锯子又开始转动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在地。
“我答应！”卡洛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只要不疼，我当和尚都行！”
“好。”
一只干枯的手从屏风侧面伸出来，掌心里放着一个瓷瓶。
“一日一粒，温水送服，记住，这药能救你也能废了你，好自为之。”
卡洛斯颤抖着接过瓷瓶，像是接过圣旨。
“栩栩。”他回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给钱，把所有的钱都给他！”
韩栩栩走上前，将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她微微抬头，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隐约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眼神。
回程的车上，卡洛斯迫不及待地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苦杏仁味，混合着那种让他魂牵梦萦的安神香气。
他仰头吞下。
仅仅过了五分钟。
卡洛斯靠在椅背上，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部肌肉也松弛下来。
那种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脑髓的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飘忽感。
世界变得很安静，很慢。
“二少？”韩栩栩轻声唤道。
卡洛斯转过头看她。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那双幽蓝的眼睛里，原本锐利的锋芒消失了，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不疼了……”卡洛斯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真的不疼了。”
他伸手想要去拿旁边的水杯。
手伸出去，却抓了个空。
指尖擦过杯壁，水杯晃了一下，“啪”地一声掉在车厢的地毯上。
卡洛斯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他感觉不到。
那种触觉上的麻木，正顺着指尖向手臂蔓延。
“二少！”韩栩栩惊呼一声，连忙捡起杯子，“您没事吧？”
“没事。”卡洛斯甩了甩手，眉头微皱，“可能是药效太猛，有点麻。”
他没当回事。
比起那种要命的剧痛，这点麻木简直是恩赐。
韩栩栩拿着纸巾帮他擦手，借着动作的遮掩，她的指甲狠狠掐了一下卡洛斯的虎口。
很用力，足以让人痛呼出声。
但卡洛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一脸享受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地盯着车顶。
痛觉迟钝。
韩栩栩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轻菀的药，生效了。
这哪里是治病的药，这分明是切断神经传导的麻醉剂。
它确实能止痛，但代价是剥夺人的感官，让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韩栩栩借口去后备箱拿毛毯，下车站在路边，快速发了一条消息。
【狮子已经被拔了牙，感官迟钝，反应滞后。】
很快，她收到回复。
【收到。】
回到车上，卡洛斯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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