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两两相望
两刻钟后，顾槐序带着沈驭回到思齐苑。
书房内灯火偏暗，顾槐序要沈驭添灯油，他则从怀里掏出这本账册，快速浏览。
他看书快，一目十行，且强记能力非常厉害，从第一页开始翻。
而这第一页的时间，是去年中秋之后。
这才过去几个月，这本册子就如此厚了。
越看越觉得不行，哪怕记忆力彪悍如顾槐序，也很难记住这些零零碎碎。
他又开始研墨，准备抄一本。
沈驭添完灯油回来，道：“您要完全抄下来？”
这得抄到什么时候。
顾槐序打发他走：“你去休息，等我好了叫你，你再把这账册送回去。”
沈驭道：“明日，我要去奔雷营入直了。”
“是哦，”顾槐序抬起头，“那你去休息，我让沈丽兰去。”
“……”
沈驭揉了揉眉心，转身去顾槐序书房另一边用来休息的软榻上躺下：“算了，您抄写好了以后，喊我起来吧。”
“哟，心疼妹妹啊？”顾槐序揶揄。
“谈不上心疼，只是我去比较稳妥。”说完，沈驭闭上眼睛。
顾槐序看了看他，不确定他有没有睡着。
他蹑手蹑脚过去，将屏风拉来，将一个书房分成两部分。
待回来后，顾槐序立即从笔架上又拿下两根笔。
右手夹两根，左手夹一根，两页三笔，三管齐下。
过去好久，顾槐序终于抄完。
他将那些干掉的纸对照好，拼钉成一本册子，压在书架下。
而后，吹灭烛火，带着从沈昴那偷来的册子，去隔壁小憩。
两个时辰后，沈驭被一阵骂声吵醒，起来往窗外看，“父亲”正指着他大哥在痛骂。
沈驭一顿，下意识以为“父亲”在清算昨夜账册的事。
可这样一来，岂不就暴露了他们昨夜两个人去做贼了么。
不过听了一阵，沈驭发现“父亲”没有提到半句跟银两有关的，而是在骂大哥在天武营中的表现。
骂着骂着，顾槐序又吩咐手下，令人去把奕先阁里的其他人喊来。
大哥的妻子和妾室都来了，轮流挨骂。
沈驭一下明白，这是调虎离山，暗度陈仓。
看来，父亲真让沈丽兰去偷偷放账册了。
由于沈昴在外，沈驭暂时不想出去。
此时出去，会招致沈昴不快。
但等了又等，父亲一直在骂，眼看天色越来越亮，沈驭不等了，从后面偷偷翻窗离开，回瑾之阁洗漱。
待他出发去奔雷营入直报道的同时，顾家母女的马车正好从顾府出来，要出青云街。
顾棠梨依旧喜欢吹风，恰好今日晴好，不用担心寒风会吹坏母亲。
她的眼眸从窗外望去，正好看到沈驭骑马出来。
沈驭只带着一个随从，他穿得非常利落，束腰束袖的玄色锦衣，头发束作马尾，晨风里轻摆。
这样的天光下，他的肤色极白，似是美玉，轩昂贵气。
在她看到沈驭的同时，沈驭的目光也看到她。
顾棠梨的眼神很宁静。
沈驭也没移开视线，两两对望，无声无息。
他有意放慢马速，但顾棠梨的马车速度不慢，很快，两者的距离被越来越开。
顾棠梨只是安静收回视线，并没有探出头往后望。
沈驭落在后面，遥遥看着马车越来越远，驶出青云街。
也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清凌凌的眼眸变了眼神。
变得很深，变得隽永。
他缓缓停下，拉扯着缰绳，注视着马车远去。
……
沈驭入直很顺利。
之前的骁羽营属于左翊卫府，现在顾槐序给他安排的奔雷营，和顾晔博所在的穿云营一样，属于右翊卫府。
连着几日，沈驭一切平常。
而顾棠梨在两日的舟车赶路后，终于到了慈净寺。
提前已有约，慈净寺的安平师太早早等候在十里亭。
江雪泠牵着女儿下马车，冲安平师太问好。
安平师太看一眼顾棠梨，目露惊艳：“当年顾小姐来时才六岁，当时贫道便惊为天人，如今出落得越发貌美。”
江雪泠叹：“师太可知，美貌过盛，也不是一件好事。”
安平师太笑道：“顾夫人此次过来，莫非便因此困扰？”
江雪泠道：“走吧，师太，我们边走边说。”
顾棠梨没有相随。
她坐上肩舆，由两个仆妇挑着。
即便这里离长安有两日距离，可是，言语比马车的速度要快。
天高，但皇帝不远。
皇后也不远。
江雪泠屏退左右，只和安平师太并排走。
顾棠梨在后面赏花赏野，望天望地，最后，目光落在安平师太身上。
这位安平师太，会有大能吗？
能解决父亲和沈应览身上的问题吗？
慈净寺在山脚，占地极大。
前章朝的长安，和本朝大瑞朝的长安，并不是同一个长安城。
在前章朝时，长安就在这附近，半日路程可到，慈净寺香火极盛，每日迎来送往无数贵胄。
章朝暴政而亡，大瑞朝迁都新长安城，离慈净寺远了，路程多了很多。
旧长安城仍繁华，但慈净寺的香火不再如以往。
这般清净，对于喜欢修道的人来说，也很不错。
顾棠梨被两个仆妇抬去后院禅房，江雪泠过来扶她。
进到禅房后，顾棠梨才终于不用跛脚。
安平师太已经知晓一切，道：“人人都向往攀高，而顾夫人和顾小姐，却资源放弃母仪天下的机会，实属可贵。”
江雪泠道：“我女儿即便不去母仪天下，此生也能过得很好，我们是知足的人。”
安平师太欣慰点头，目光看向顾棠梨，忽道：“顾小姐，您一直在看我，可是有话要说。”
顾棠梨微笑：“我是在想，如若皇后娘娘执意要让我当太子妃，不如，我学您一样，做女冠。”
江雪泠一听这话，大惊。
她想过不让女儿出嫁，她和丈夫可以养宝贝心肝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都没关系，可她压根没想过要让女儿做女冠啊，这还了得。
并非她看不起女冠，而是，她实在想象不出女儿青灯古佛的模样。
她如此灿烂，如此辉煌，怎么可以变得那般清冷寂静呢。
安平师太哈哈大笑：“使不得使不得，顾小姐，您身上贵气，肩上扛着大业。”
“大业？”顾棠梨皱眉，“师太，难道您是说，我还得去当太子妃？”
那她一头撞死，她受不了丑太子的模样，和他的坏脾性。
安平师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贫道倒是未看出来。”
“那您说的大业是？”
“哈哈哈，心地善良，助人为乐，也是大业啊。救人一命，可胜造七级浮屠。”
“……”
顾棠梨的眉头仍皱着。
怎么听着，这么不着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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