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用旧茶叶给恩人泡茶
程祁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还有祁太后。
不过他一说，文竹的表情便微变，朝这位程公子深深打量去一眼。
祁太后的娘家，安国公府，就是这个祁姓。
听起来，安国公是这位程公子的外祖父，难怪这般神气。
不过先皇驾崩后的第五年，祁太后也殡天了。
祁太后一去，安国公府便失了参天依仗的大树，这些年，门庭渐疏，气象悄黯。
不过文竹也明白，她觉得安国公府示弱，完全出于她是顾府的人去看待。
坏掉的木船尚有三千钉，在其他人眼里，安国公府依然声势煊赫。
顾棠梨的笑容不改：“原来是程公子，见过程公子。”
说罢，她望向沈驭，笑容就没那么灿烂端庄了，一下变松弛：“说吧，找我何事。”
沈驭宽阔的脊背往后一靠，淡淡道：“茶呢。”
文竹一惊，立即低头：“小姐，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疏忽了！”
顾棠梨道：“忘记给他泡茶而已，谈不上罪该万死，你去泡茶吧，看看府里有没有不要了的旧茶叶。”
沈驭气笑：“顾棠梨，你来我侯府时，赵德招待你的都是上好的龙井。”
顾棠梨嬉皮笑脸：“没办法，我顾府小门小户，就这点气量了。”
沈驭道：“确实够狭隘。”
程祁出声道：“顾小姐今日这做派，程某算是看明白，什么叫恩将仇报，以怨报德。”
顾棠梨道：“我呀，人面兽心，狼心狗肺，丧尽天良，蛇蝎心肠。程公子这些话，只会令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程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顾小姐，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顾家门风可真好！”
“承让啦。”顾棠梨道。
“沈兄，你看她！”程祁看向沈驭，“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走！”
却见沈驭脸上的神情并没有那么生气，甚至，他眉眼都舒展了。
沈驭道：“是你非要同我一块来，我让你走，你不走。”
“你！”程祁恼道。
他觉得这两人都不可理喻了。
沈驭看向顾棠梨，道：“昨夜的刺杀者，可有线索了？”
顾棠梨摇了摇头。
“上一次的呢？”
顾棠梨还是摇头。
沈驭又道：“你觉得可能会是谁？”
顾棠梨没说话。
其实看到沈驭，她是高兴的。
但是看到程祁在他旁边，她心底就不那么痛快。
如果程祁不在，那么她现在和沈驭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说，不管是于雨蝶，还是刘颂娘、清玖道长，或者是南风观的百溪道长。
这些，沈驭都有参与。
忽然，顾棠梨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眉心微拢，抬眼看向沈驭。
因为在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和沈驭分开，是在听雪阁里。
当时，沈驭说走就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把戴雁声和曹静蓉气跑之后，又给崔芙上了一点眼药。
到结束离开，都没见着沈驭的身影。
虽然没有说破，但顾棠梨隐隐感觉到，沈驭忽然跑路，极大可能，因为他那一个倏然下蹲。
不说沈驭别扭，她现在忽然回忆起这个细节，都还觉得不舒服。
不过实际上，她这几日压根没顾得上回想和沈驭脸对脸挨得那么近的这件事。
都怪近来事情太多了。
这个岁末，堪称多事之冬，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本来父亲和沈应览发生这样离奇的事，就已足够可怕。
后续又出现一个要她死的于雨蝶。
现在，还多出一个林皇后，有意要她当太子妃。
父亲应该去查于雨蝶了，不过沈应览的人手，父亲调配得还不够利索，所以短时间内没有消息。
“咳咳。”程祁忽然轻咳。
顾棠梨回神，目光朝他看去。
程祁的不满达到顶点：“顾大小姐，沈兄在跟你说话呢，我们是你的座上宾，你如此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顾棠梨这次没给好脸色，直接道：“你真是聒噪。”
“？你在说什么？”
顾棠梨道：“你给我闭嘴。”
“你！”程祁拍案而起。
沈驭道：“程祁，你坐下。”
“沈兄？”程祁道。
顾棠梨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起腮帮子，继续刚才的念头。
沈驭没打扰她，耐心坐着，一双黑眸安静地看着她精致无暇的侧容。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他可以这样大方直接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沈驭的视线低垂，看向她的腿。
他真以为她出了很大的事，他可不想自己救下来的性命，平白死在了权斗之中。
程祁瞪着沈驭，再转头，怒目瞪向顾棠梨。
他觉得今日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这时，文竹端着茶壶进屋。
茶香浓烈，但清幽。馥郁，又清冽。
明明沁鼻勾人，又透着似有若无的疏淡。
一闻便是上好的茶香，绝品中的绝品。
因这茶香，程祁脸色稍微好看下来。
文竹沏好茶，恭敬道：“程公子，请。”
程祁端起来嗅了嗅，道：“倒是好茶，我还真以为你要拿泡了水的旧茶叶上来。”
文竹笑道：“我们小姐跟沈公子熟，平日里就喜欢逗趣打闹呢。”
她话音刚落，顾棠梨和沈驭同时说道：“谁跟她/他熟？”
程祁皱眉，看了看沈驭，再看向顾棠梨。
沈驭冷冷道：“好好喝茶就是。”
顾棠梨想到什么，忽然问：“你将崔志逐打成了什么样？”
“咳咳咳……”程祁被茶水呛到，“咳咳咳，咳咳咳……”
越咳剧烈，甚至没忍住，茶水从他鼻子里喷出来。
他赶紧拿出一条手绢摁着鼻子。
文竹也忙走去，帮忙拍他后背：“程公子，你可还好？”
“咳咳咳，走开走开！”程祁摆手，“走开！咳咳咳……别碰我！”
“文竹，别碰他，我们躲远点。”顾棠梨道。
文竹应声：“是，小姐。”
“咳咳咳，咳咳咳……”程祁咳了半天，缓解一些。
他看向沈驭。
沈驭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沈兄，”程祁的声音压到最低，“你俩熟到这个程度了，你帮他打崔志逐？崔志逐不是你表哥吗？”
沈驭双眉微合：“崔志逐不是我表哥。”
“怎么会？你在骗谁？”程祁道，“我当年离京时，你不是跟他一块玩的？你娘不是一直叫他和你大哥带着你？你也管他叫表哥来着，不是么？”
沈驭忽然沉声道：“闭嘴！”
这些是沈驭最不愿回顾的年幼记忆，回想一遍，他浑身都恶心。
这种恶心，后来变成他连崔志逐和崔志正的脸都不能看到，一看到崔家兄弟，他甚至有要暴起杀人的冲动。
自然，也包括崔芙那一声声“表哥”。
他听不得，他听一次，同样恶心一次。
沈驭看向顾棠梨。
顾棠梨因为他怒了一下，湛亮水润的眸子正看着他。
沈驭也不知今日怎么就过来了，不过既然来了，也见到她平安，其实第一时间就该走。
但就这样走了，又显得很奇怪。
脚底的雪都没站化就走，在别人眼中，定很莫名其妙。
于是，沈驭留下来，预备聊些什么。
孰料这个程祁，叽里咕噜，满口惹是生非，非得寻衅。
而且，程祁完全惹错了目标。
顾棠梨没有被他气到半分，倒是沈驭，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快速滋生。
沈驭没有办法再坐下去了，他准备离开。
这时，院外传来“顾槐序”的声音。
“沈驭！”沈应览进来就叫道。
顾棠梨一听这嗓门，头疼地扶额。
沈应览进来后，先用一个“你休想蒙我”的眼神，看了顾棠梨一眼。
“知屿，”沈应览坐下后道，“怎么想起，到我府上来？”
他的声音很温和，看沈驭的目光充满慈祥。
一旁的程祁打量他，这就是顾槐序，权倾朝野的顾大人。
却见“顾槐序”眼睛一转，看着他。
“顾槐序”喜道：“子德，你何时回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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