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你就当我们是私相授受好了。”顾棠梨道。
沈丽兰一惊，她的目光迅速从礼盒看向顾棠梨的眼睛。
顾棠梨一双眸子乌黑水润，坦然地看着她：“若我和你父亲不是私相授受，你帮我转交，你问心无愧。若我和你父亲真是私相授受，你帮我转交，总比别人帮我转交要踏实稳妥。难不成，你希望有人撞破我和你父亲的事，好让他身败名裂，侯府跟着遭殃么。经你之手，总好过经他人之手，你说可对？”
沈丽兰吓得发抖。
她低头看着礼盒，顿了顿，又抬眼看着顾棠梨。
“那……你与我说实话，”沈丽兰道，“你和我父亲之间……”
“我俩关系很好，但不是你所想得那样。”
“当真？”
顾棠梨点头：“千真万确。”
沈丽兰小心观察她。
她的眼睛太干净，好像藏在她这双眼睛下的所有心思也都是干净透明的。
沈丽兰不知还能说什么，她的心情沉甸甸的。
这时，顾棠梨又推来一个锦盒。
盒身细长狭窄，外面包裹着墨绿色的绒锦，其上有以金、银、宝蓝、赭石四色丝线织就的忍冬纹纹样。光线轻动间，四色花纹的光泽华贵幽微。
“这个，是送你的。”顾棠梨道。
沈丽兰讶然：“给我？”
“打开看看。”
沈丽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毛笔。
只一眼，沈丽兰便知这笔极好。
笔杆笔直，线条挺拔，漆色光泽内敛，刻有“遣兴”二字，以石青填色，矜贵却又低调。
笔头毫毛排列有序，笔形饱满，尖端有一缕极透明的、锐利的兰蕊，色如新雪。
“我说过，我欠你一支笔，”顾棠梨道，“这支送你。”
她本想亲自送去定远侯府，这样又可以借机和爹爹一叙。
但腿伤在身，行动实在不便，索性现在就送给沈丽兰。
沈丽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支笔，再抬眼看顾棠梨。
她很喜欢这支笔，非常喜欢。
可她又不想要顾棠梨的东西。
“收下吧，”顾棠梨道，“我弄坏了你的笔，赔你一支，天经地义。”
她在为她寻理由。
沈丽兰自己放不下：“可是我的笔，没有这么好。”
顾棠梨笑笑：“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专门去买一支差的笔回来，拿去送你吧。”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顾棠梨将盒子合上，往前又轻轻推了几寸：“收下吧。”
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沈丽兰点头，收下锦盒。
顾棠梨问：“这几日，侯府一切都还好？”
“嗯，快年关了，没什么大乱子。”
“你之前来看我，沈丽珠知晓吗？可有去怪你？”
沈丽兰的手掌下意识覆在自己的脸颊上。
顾棠梨扬眉：“她打你？”
沈丽兰一惊，赶紧垂下手，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打了就打了，何必否认呢。”
“没有……”沈丽兰紧张看着顾棠梨，“你可别拿出去说。”
顾棠梨眼眸沉静：“沈丽兰，你我处境不同，我的一些话，听在你耳中必会显得刺耳尖锐，好似我在对你指手画脚，说三道四。陈欢书强势，你生母只是一个姨娘，这辈子注定被她压着，抬不起头。可你呢，你要怎么办。陈欢书掌握着对你生杀予夺的大权，她如果强行将你嫁给一个品性糟劣的男子，你这辈子，便就要如此了吗。”
沈丽兰眼眶泛红，害怕道：“可我能怎么办，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认命啊……”
“崔芙，认命了吗？”
“什，什么？”
“因立场相对，我不喜欢崔芙。可崔芙拼了命为自己争取的模样，是令人欣赏的。”
沈丽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欣赏崔芙？”
顾棠梨失笑：“看吧，你完全混淆了我这句话的重点。”
沈丽兰沉默。
顾棠梨又道：“回去后，你想一想，你要得是什么，今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下次再见时，你说给我听，我帮你谋划。”
这句话，骤然像破冰的春日溪水，忽从高山之上，灌入下来。
沈丽兰的唇角不受控地扬起，欣然道：“你说，你帮我谋划。”
顾棠梨莞尔：“你会心想事成的。”
以前，她打不了这个包票，但现在，她能够。
毕竟如今在沈家当家做主的人，是她的父亲。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侠义啊，”顾棠梨的眼眸亮闪闪的，“看不惯的事情，我一直会出手。你当我多事吧，我乐意去做一个多事的人。”
见沈丽兰还是那样看着自己。
顾棠梨冲她一笑：“我出身好，父疼母爱，哥哥也宠我，从小我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若连我这样身处优越之中的人遇到不平之事都袖手旁观，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完蛋了？”
顾棠梨端起茶杯，和沈丽兰跟前那盏一口都未喝过的杯子一碰。
“干杯。”
“……”
一直到下楼上马车，沈丽兰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从未想过什么“世界”这样宏大的事，更不曾听过这样的话。
一时，她觉得双耳嗡然，有震耳欲聋之感。
听音目送马车离去，回楼上找顾棠梨。
在听弦和文竹的帮助下，顾棠梨又美美躺回床上，钻入她的书海世界里去了。
隔日上午，顾棠梨醒来很早。
曾大夫过来为她换完药后，没多久，母亲从府里过来。
母亲身后跟着十来个家仆，两两一双，肩挑朱漆描金大箱。
所有箱子被打开，一时间，华光迷了人眼。
前面几口箱中都是广袖礼衣，这些云锦绸缎格外浓艳，华丽璀璨，绣工繁复，衣上的金线、银线都流转着活物般的幻彩。
中间几口箱子都是披风大氅，艳彩更加绚丽，富贵堂皇，充满奢靡。
后面的箱子则是成套的头面首饰，满满的珠光宝气，每一套都精雕细琢，色色精巧。
江雪泠无奈道：“宫里来了好几波人，推脱不掉。我都明说了，你腿伤未好，但皇后娘娘非得要你去，她说她喜爱你，就想着见见你。”
顾棠梨道：“那怎么办，且不说我没有封号，即便有，就算跟娘一样，是个二品诰命，我也不能在宫里坐肩舆呀。”
江雪泠愁容：“是啊，难办。”
顾棠梨道：“有啦。”
“嗯？”江雪泠忙问。
顾棠梨笑道：“我在地上爬进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皮，”江雪泠笑着搂过女儿的肩膀，又轻轻一叹惋，“你此次受伤，幸好是在腊月，各家各户忙着过年，若是在平常，你早早便卷入进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旋涡了。”
顾棠梨道：“卷进了也不怕，若是坏人推我下去，我就拉着他一块下来，再踩着他的脑袋爬回来。”
“就是嘴皮子厉害。”江雪泠笑着道。
话虽如此，但她的眼睛里面全是对女儿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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