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管了，先糊弄再说
顾棠梨的神情没有变化，她看完信后放下，笑着道：“百溪道长将我的事看得重。”
清玖道长道：“但他不肯与我说详尽，他说，若我与你有缘，你亲口来说。”
顾棠梨眉眼微微黯淡，她垂眸看着桌上的茶盏，顿了顿，伸手拾起。
她假装喝茶，其实脑袋转得极快。
迄今为止，她只找过两个人。
一个百溪道长，一个刘颂娘。
眼前这位清玖道长，极大可能便是刘颂娘的人。
可是，为什么？
如果要找她，刘颂娘自己为何不过来，就算刘颂娘行动不便，但只要差人送一封信过来，她顾棠梨可以立即动身去药酒铺。
为何弯弯绕绕，要演这样一出戏？
以及，跟前这位清玖道长真的是假的吗？
好像，也不可能是假的……
因为要揭穿她非常容易。
作为顾槐序的女儿，即便是钦天监的旧任监正，顾棠梨想要彻查他的家底，依然还是很容易的，如汤沃雪，唾手可得。
喝一口茶的功夫，顾棠梨的思绪卷着狂澜。
待她放下茶杯后，抬头冲清玖道长笑：“好，那我将我心底的困惑，说给道长听。我与道长合眼缘，一见如故。”
清玖道长会心笑道：“顾小姐非等闲俗人，能得你青睐，如清风拂照，是你我之缘法。”
顾棠梨看向听音她们，温和道：“你们先出去吧。”
“是。”
听音和听弦等人都告退。
房门被轻轻带上，空气里一股幽然花香。
顾棠梨稍作思衬，对清玖道长道：“我若说出我心底之惑，道长莫要笑我。”
清玖道长道：“绝对不会。”
顾棠梨道：“我居住在丽华苑，年幼时，一只黑色的野猫在丽华苑中生子。一日，我发现了那些幼猫，该野猫护崽心切，挠伤了我的手背，而后它被我的丫鬟们追逐，受惊逃走，留下了两只小野猫。”
清玖道长听得认真：“之后呢？”
“这两只小猫还未断奶，眼中有蓝膜，实在太小。当时我母亲与兄长生气，要将这两只野猫丢入池中淹死。可我瞧它们还如此年幼，心底不舍，在我极力劝阻之下，这两只小野猫被留了下来。”
清玖道长道：“顾小姐心善。”
顾棠梨继续道：“后来，这两只小野猫逐渐长大，才不到半年，便时常在夜里嚎叫，我母亲说，她们都是母猫，想找公猫了。”
清玖道长微微笑了下：“人之常情。”
顾棠梨纠正：“是猫。”
“好好好，动物之常情。”
顾棠梨也笑，往下说：“而后，她们一前一后，都跑了，数日未归。我难过了很久，结果，一只怀孕后，又回来了，她在同样的地方产子，又遇上了同样的事。她同她母亲一样，再度将我挠伤了。”
清玖道长惊讶：“有这样的事。”
“这只是开始，”顾棠梨道，“她的孩子也如此，她孩子的孩子，也如此。”
清玖道长下意识看向顾棠梨的手背。
她的手背白皙晶莹，戴着一枚戒指，戒指连着手链，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首饰，很别致，但很精美。
清玖道长道：“顾小姐戴着这样好看的首饰，便是为了遮挡手背上的伤疤？”
顾棠梨低头看了眼，笑笑。
“此事已经反复多年了，”顾棠梨道，“我不明白，我与那些黑猫，到底有怎样的缘分纠葛。”
清玖道长道：“确实玄妙，那些黑猫，只来你的丽华苑吗？”
“嗯，但我是喜爱它们的，它们很好看，黑色的毛发油光水滑。”
“玄猫是祥瑞，看得出它们喜爱你，否则不会一直去找你。至于抓伤你，乃它们受惊，顾小姐莫要生气。”
顾棠梨微微扬眉，而后笑道：“道长，我喜欢听你这话，我说给别人听，别人都在说它们的不是，只有你是夸赞和理解它们的。”
清玖道长笑了笑，而后她眉眼变深，低低道：“原来，顾小姐的困惑是这个。”
“嗯，困惑了我许久，说出去无人可信，反觉得我鬼迷神叨。”
清玖道长略一沉思，道：“我回去后想想，或者，待你伤势好了之后，我去一趟顾府拜访，可好？”
顾棠梨点头：“好，有劳道长。不过，道长切记要为我保守秘密。”
清玖道长笑：“放心，顾小姐，我们合缘。”
顾棠梨为她倒茶：“道长，喝茶。”
她自己也重新端起，垂眸慢饮。
掩藏在长长眼睫下的眸子，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她不可能跟清玖道长说实话，也不想撕破脸去吵架。
现编得这个，清玖道长看起来是信了。
不管了，先糊弄再说。
又聊了一阵，清玖道长起身告辞。
顾棠梨让丫鬟送她。
而后，听音和听弦扶顾棠梨回去。
刚换上的衣服，又得脱下，顾棠梨喜欢穿居家的衣裳躺在床上。
才脱完，文影回来说，沈家的三小姐来了。
听音依然不喜欢沈府的人，嘀咕道：“她来干什么，真是麻烦，小姐才刚躺下呢。”
顾棠梨却开心无比：“不麻烦，快帮我重新穿上！”
沈丽兰刚从马车下来，正好遇见清玖道长从悦来客栈的大门出去。
她抬眼看了眼清玖道长，被她的道姑打扮所惊艳。
清玖道长眉目和善，冲她淡然一笑，踩上脚凳，上了马车。
沈丽兰进到客栈后，脸色就又垮了下来。
她不喜欢顾棠梨，非常不喜欢。
可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老是要她过来。
美其名曰说，让她多跟顾棠梨接触，对她有好处。
好处，沈丽兰没有感受到。
反而之前两次接触，她都觉得喘不过气。
她气场弱，而顾棠梨气场强，将她压得死死的。
在大堂下等了一会儿，上面传来脚步声，沈丽兰抬起头，是听音嘚啵嘚啵下楼。
这个听音，也让沈丽兰讨厌。
“沈三小姐，”听音含笑上前，行了一礼，“多日不见。”
沈丽兰道：“你家小姐的腿伤如何了。”
“这几日都在床上静养，好多啦。来，沈三小姐，随我上楼，这边请。”
沈丽兰跟上听音。
顾棠梨卧房隔壁的小偏厅，人走茶未凉。
听弦手脚利索，迅速收拾干净。
沈丽兰进来时，顾棠梨已在里面。
面对清玖道长时，顾棠梨坐姿端正优雅，面对沈丽兰，顾棠梨放松许多。
沈丽兰则放松不了，她浑身绷紧，神色也绷紧。
顾棠梨为她倒茶，道：“三小姐，坐吧。”
听音将沈丽兰领进来后，和听弦她们一起告退。
听到房门在身后关上，沈丽兰将手里的小锦盒放在顾棠梨跟前。
“我父亲要我给你的。”
顾棠梨也爽利，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道：“这是给你父亲的。”
沈丽兰：“……”
她接过礼盒，眼中浮现疑虑。
这，真的合适吗？
自己的父亲，和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这样，算不算是私相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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