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当狗也没有什么不好
顾棠梨当然得过去。
“没事，你不是就在这吗，我过去和她说话，也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沈驭皱眉：“可是，如……”
顾棠梨打断他：“你这么厉害，没问题的。”
屋外的阳光很好，屋内光线却实在稀薄。
因为身高差距，顾棠梨每次都要抬着头看沈驭。
也是因为这样抬头，她本来就大的眼眸更清澈。
沈驭恍惚有一种感觉，好像这屋内的所有光，都被她的眼睛吸走了。
“别怕！”顾棠梨还像安抚一样，抬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
刘管事支着后脑，一边玩着蛇，一边笑吟吟看她走来。
“你长得太漂亮了，顾小姐，你这花容月貌，我看一眼就心情好。不过，你的腿怎么了？”
顾棠梨道：“昨日被歹人所刺，小伤。”
“幸好是小伤，”刘管事叹，“我的腿啊，无力回天了。”
顾棠梨笑笑，看向她手里的蛇：“这个蛇，有毒吗？”
“有毒，我也不敢玩呐，给你玩玩。”说着，刘管事举起手，黑蛇冲着顾棠梨吐信。
沈驭脱口喝道：“收回去！”
顾棠梨却伸出一根手指，试图去触碰：“真没有毒吗。”
“没有，哈哈，若是有毒，先死的人是我呐。”
顾棠梨点头，手指快要触到的时候，又收回来：“罢了，没毒也不太想碰……那，你这里还有蛇吗？”
她打量刘管事所坐着的软毯和靠着的软枕。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在刘管事身上，对这些看得并不仔细。
现在一眼看去，出乎意料。
因为此处环境不太好，都是土墙和土地，加上顾棠梨对喝醉酒的人印象都很差，便以为这里会很邋遢。
孰料，这些软毯和软枕都很干净，而且都是质量上乘的绸缎。
刘管事盖在身上的这条毯子，是蜜合色缠枝织锦，室内光线暗，都仍见其温润浮光，质感柔腻。
顾棠梨这下反而不放心自己。
一开始她怕对方脏乱，现在，她怕自己脏乱。
刘管事笑：“顾小姐，听你的意思，你是要坐下来和我谈？”
说着，刘管事抬手拍了拍身侧的软垫：“来吧，坐吧，放心，就这一条蛇，它是偷偷溜进来的，其他的没啦。”
顾棠梨点头，解下大斗篷，过去递给沈驭。
沈驭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成给她拿东西的了。
但还是老老实实接来。
衣裳上有好闻的花香，之前背着她时，没有余力细嗅，现在这些香味很清雅，一股脑地往他的鼻子下钻，也不知是白萱萱的香味，还是她的。
“我这人喜好干净，”刘管事冲回来的顾棠梨伸手，笑着说道，“如你这般，在外穿过热闹市集过来的，我可轻易不让碰我这小宝相天地。不过，我今天给你开个例外，你香香软软，国色天香，反倒让我这方寸之地，沾了你的光。”
顾棠梨牵着她的手，不着急坐下，而是缓缓脱掉她自己的鞋。
她腿上的伤口疼，脱得时候很慢，不过旁人都很有耐心地等着。
待都脱下后，她将鞋子摆放整齐，这才背朝着沈驭和伙计，对着刘管事坐下。
“刘管事，我问你一件事，”顾棠梨道，“你介意我靠在你耳边说吗？”
“……”沈驭的脸色完全速冻。
显而易见，她在防他。
偏偏刘管事还特意冲他看了看，对顾棠梨招手：“来来来，就在我耳边说，不打紧。”
顾棠梨于是凑过去，声音很轻。
她并没有直接说父亲和沈应览的事，而是先从旁人口里的事问起。
刘管事笑笑：“有真有假。”
“那，你所遇到过的，最接近玄妙之事的事情，是什么呢。”
刘管事陷入沉思，道：“顾小姐，我若真说，你敢信吗？”
顾棠梨眼眸坚定：“我敢的。”
“哈哈哈，可是，我不能说，”刘管事道，“皆是他人私隐，我不能轻易拿来当谈资和胜绩。”
顾棠梨也不着急：“那，我问你一件事，你看看真伪，如何。”
“好啊，来来来，”刘管事指着自己的耳朵，“顾小姐香香的，我喜欢你靠近我。”
沈驭听不下去了，沉声说道：“刘管事，还请自重。”
就算她是女的，对顾棠梨说这些，也跟调戏似的。
刘管事咯咯咯地笑，冲顾棠梨道：“你兄长可真护着你，哈哈！”
顾棠梨没理会这些，直接说她要说的事。
她说得隐晦又直接：“我闺友这几日受到惊厥，起因是她家乡堂兄给她写信，称她从小最喜爱的姑姑，忽然和狗交换了身份。她姑姑白日里成了那只狗，而那只狗，则在白日变成她姑姑。刘管事，此事，你觉得是真是假？”
刘管事眼眸轻眨：“还有，这等事？”
顾棠梨心下一沉。
刘管事又道：“此事听起来邪，可是真的？若是真的，没有萨满邪师去驱邪吗？”
顾棠梨尝试性道：“若是驱邪，该怎么做？而且，此事如何起的都不知。”
“不成，”刘管事摇摇头，“此事，还真不好请人驱邪，若有心人故意造谣煽动，事态会往对你闺友姑姑极其不妥的方向发展。她被人绑走，架起来火烧可能都是最轻的。”
顾棠梨美眸低垂：“便是如此，而且，此事将伴随其终身。哪怕短时间内无人说，可总是个话柄，别人可以轻易以此事诋毁。”
刘管事道：“是啊，而后终日惴惴，杯弓蛇影，见谁都不像是好人，且谁都可以拿捏要挟她，此生，她再难有安宁时。”
顾棠梨问：“刘管事，若是你，你如何做？”
刘管事想了想，道：“其实，当狗也没什么不好的。”
“……”
“你瞧，我们都只能当人，她又能当人，又能以小狗的目光去看世界，这多新奇？”
顾棠梨皱眉：“可是，小狗身弱，容易被人欺负，还有一些贪馋之辈，可能会吃它。”
刘管事点头，忽然问：“顾小姐，你在我之前，可曾去找过其他人？”
顾棠梨如实道：“我去过风翠山，找了南风观的百溪道长。”
刘管事嗤声：“他问你要走了不少银两吧。”
顾棠梨笑笑：“刘管事也认识百溪道长。”
“那个贪财之辈，顾小姐你一身藏不住的贵气，他一瞧见你，可不得狠狠敲你一笔。”
说着，刘管事又道：“那你要解的惑，他可给你解了？”
顾棠梨摇头：“没有。”
“很难？”
“嗯，不过百溪道长说，他会去寻人想办法，若有眉目，再来找我。”
刘管事没再说话。
这是，那条黑蛇忽然从刘管事的另外一边爬上来，绕过她的肩膀，冲顾棠梨吐信。
顾棠梨适应能力强，已习惯它的存在，没有露出半分害怕。
半晌，刘管事道：“顾小姐，你要托我之事，若你信任我，你可以同我详说，我不会告诉第三人。”
顾棠梨眉眼沉静，温和道：“刘管事，我是信任你的，我也相信你不会告诉第三人。但，我仍需要知晓你的本事。”
刘管事深深看着她，忽然一笑：“若我本事好，你能开多少银子。”
“先不谈钱，”顾棠梨道，“总之，不会少。”
刘管事将身上这条黑蛇抱下来，在手臂上缠着玩耍，顿了顿，对顾棠梨道：“我其实没有多大的本事，我是一个靠祖师爷吃饭的人。”
“祖师爷？”
“所有干我们这一行的人都如此，谁若与你打包票，说他一定可以解决此事，那么，他定是骗子。”
顾棠梨这颗大起大落的心，咣当一声，又跌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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