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若危墙倒向你,也要有推开的力气!
十月初五,许二壮天没亮就赶着驴车去了府城。
许家院里,气氛凝重。胡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菜,手却抖得择不好。
李芝芝在灶间烧火,眼睛总往门外瞟。许大仓拄着拐杖在院里踱步,步子比平时更沉。许老头蹲在墙角吧嗒烟袋,一锅烟抽完了都忘了续。
只有谢青山还算镇定,在屋里看书。
看的是《资治通鉴》最后一卷,读到后唐庄宗“得天下易,守天下难”时,他放下书,望向窗外。
得解元易,守住这份荣耀难。
他知道,这次断合作只是个开始。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手段?造谣中伤?还是更直接的陷害?
他想起宋先生的话:“京城的水,比江宁府深得多。”
可他现在还没到京城,就已经感受到了暗流的涌动。
午时,许二壮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胡氏急问。
许二壮灌了一大碗水,才喘着气说:“周老板……确实不是意外。”
屋里一静。
“我在码头打听了一圈,”许二壮压低声音,“周老板落水那天,有人看见两个生面孔在码头晃悠。周老板落水时,那两人就不见了。”
“报官了吗?”许大仓问。
“报了,衙役来看过,说是意外。”许二壮冷笑,“周家少爷接管生意后,立刻停了所有合作。不光咱们家,其他几家供货的也都断了。听说……周少爷攀上了新靠山。”
“什么靠山?”
“不知道,周家伙计嘴严,问不出来。”许二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过我打听到,周家现在专做茶叶生意,合作的茶行叫‘福隆昌’。”
“福隆昌?”许大仓皱眉,“没听过。”
“是新开的,东家姓陈,从京城来的。”
京城……谢青山心里一动。果然,手伸得够长。
“还有,”许二壮声音更低,“我回来时,在村口看见两个生人,骑着马,在咱们家附近转悠。见我回来,才打马走了。”
“监视咱们?”胡氏气得站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娘,您别急。”谢青山开口,“他们越是这样,说明越怕我。”
“怕你?”李芝芝不解。
“怕我继续往上考。”谢青山分析,“我今年七岁半中解元,三年后会试,也才十岁半。若再中进士……他们怕我挡了路。”
许大仓沉声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谢青山想了想:“二叔,咱们的生意先停一停。不是不做,是换个方式做。”
“怎么换?”
“不做苇编了。”谢青山说,“他们断咱们的销路,咱们就换条路。改做竹编,竹子漫山都是,成本更低。而且竹编可以做得更精细,做文房用品,做家居摆设。”
许二壮眼睛一亮:“对!竹编咱们也会!还能染色,能雕刻!”
“先做一批样品,不急着卖。”谢青山继续道,“等风头过了再说。这段时间,咱们家低调些,别惹人注意。”
胡氏点头:“承宗说得对。树大招风,咱们先避避。”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是陈夫子来了。
陈夫子脸色也不太好,进门就说:“青山,你中解元的事,传得太快了。今天县学里都在议论,说……”
“说什么?”
“说你这解元来得蹊跷。”陈夫子叹气,“有人传言,说林学政偏袒你,才给了你这个解元。”
许家人脸色都变了。
“胡说八道!”胡氏怒道,“我孙子是凭本事考的!”
“我知道,可人言可畏啊。”陈夫子摇头,“青山,你最近要小心。我听说……府城有些士子联名,要上书学政衙门,要求复查你的试卷。”
复查试卷?谢青山冷笑。那些人果然不出所料。
“让他们查。”他平静地说,“我的试卷经得起查。”
“可……”陈夫子欲言又止,“青山,你还小,不知道这世道的险恶。他们复查是假,造势是真。就算查不出问题,也能坏了你的名声。”
“夫子放心,学生心里有数。”
送走陈夫子,谢青山对家人说:“明天我回静远斋。”
“这么急?”李芝芝不舍。
“嗯,有些事要跟宋先生商量。”
第二天一早,谢青山就回了静远斋。宋先生正在书房写字,见他来了,也不意外。
“坐。”
谢青山坐下,将家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宋先生听完,沉默良久,才放下笔:“你猜得没错,是有人不想让你往上走。”
“先生知道是谁?”
“大概能猜到。”宋先生走到窗前,“江宁府这次乡试,原本内定的解元是周文瑾。就是那个第三名。他叔父周通判在府衙经营多年,本想借这次机会让侄子出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你。”
“所以周家……”
“周老板的死,未必是周通判所为,但断了你家生意,肯定有他的授意。”
宋先生转身看他,“周通判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坏了他侄子的前程,他岂能善罢甘休?”
谢青山心中一凛。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宋先生又道,“林学政已经将此事密奏朝廷。周通判这些年贪赃枉法的事不少,朝廷早有察觉。这次他侄子的试卷又被查出问题,正好给了朝廷由头。”
“朝廷会动他?”
“快了。”宋先生目光深远,“只是……周通判在江宁府根深蒂固,要动他,还需时日。这期间,你要万分小心。”
“学生明白。”
宋先生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林学政给你的信。”
谢青山接过,展开。信不长,字迹刚劲:
“青山贤侄:汝高中解元,吾欣慰之余,亦生忧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有人欲毁汝前程,断汝生计,其心可诛。然汝不必惧,真金不怕火炼。已命人暗中护汝家人,可保无虞。另,汝可安心备考,会试之时,望汝再创佳绩。林汝贤手书。”
谢青山看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林学政不仅为他主持公道,还暗中保护他的家人。
“先生,林学政他……”
“他是个惜才的人。”宋先生叹道,“当年他在江南为官,就因为太过刚直,得罪了不少人,才被调到江宁府。这次为你出头,也是冒了风险的。”
谢青山将信小心收好,郑重道:“学生定不负林大人期望。”
从书房出来,谢青山去了几位师兄的房间。林文柏、周明轩、吴子涵、郑远都在,正商量着什么。
“谢师弟,你来得正好。”林文柏脸色凝重,“我们听说有人要联名复查你的试卷,正想去告诉先生。”
“我知道了。”谢青山平静地说,“让他们查吧。”
“可这……”
“真金不怕火炼。”谢青山笑笑,“师兄们不必担心,专心准备明年的会试才是正事。”
周明轩叹道:“谢师弟,你这份定力,我们真是学不来。”
“不是学不来,是经历得少。”谢青山认真道,“师兄们若经历几次陷害,也就淡定了。”
这话说得轻松,却让几人心里一酸。七岁半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却要承受这些。
“谢师弟,”吴子涵忽然说,“我爹在府衙有个旧识,要不要托他打听打听周通判的动向?”
“不必。”谢青山摇头,“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让自己更强大。”
郑远憨憨道:“对!等咱们都中了进士,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几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谢青山照常读书。只是每日多了件事,练武。
是宋先生安排的。请了个退伍的老兵,教他些防身的本事。不求多厉害,只求遇险时能自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宋先生说,“但若危墙非要倒向你,也得有推开它的力气。”
谢青山学得很认真。扎马步、练拳脚、学使短棍。一个月下来,身子骨结实了不少。
家里那边,许二壮按谢青山的建议,停了苇编生意,改做竹编。先做了一批笔筒、笔架、香插,不卖,只送给相熟的人家试用。没想到反响很好,不少读书人喜欢。
“承宗,有门路!”许二壮写信来,“赵员外说,竹编清雅,适合读书人。他愿意帮忙,在省城开个铺子,专做文房竹器。”
谢青山回信:“二叔,先不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记得宋先生的嘱咐:低调,积蓄力量。
腊月,第一场雪落下时,府城传来消息:周通判被革职查办了。
罪名是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据说朝廷派了钦差,查出了他不少罪证。周文瑾的举人功名也被革去,终身禁考。
静远斋里,几个师兄都松了口气。
“恶有恶报!”林文柏拍案。
“这下谢师弟可以安心了。”周明轩笑道。
只有谢青山,心里并不轻松。周通判倒了,但背后那些人还在。断他家生意的,恐怕不只是周通判一人。
果然,几天后,许二壮又来信了:福隆昌茶行的东家陈老板,亲自找上门,想买断他家的竹编手艺。
“他说,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买咱们的图样和手艺,以后不许咱们再做。”许二壮在信里写道,“我没答应。他说……让咱们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又是这句话。
谢青山回信:“二叔,把图样给他。”
许二壮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图样送过去,陈老板很满意,给了五百两银子。许家有了这笔钱,日子能宽裕不少。
可谢青山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那些人要的不是图样,是让他家彻底断了生计。
但他不怕。竹编图样给了,他还能设计别的。前世见过的工艺品多了,随便拿出几样,就够这个时代的人琢磨了。
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看出他的底牌。
腊月廿三,小年。谢青山回家。
家里已经备好了年货,虽然生意停了,但有了那五百两银子,这个年过得比往年更丰盛。胡氏做了新衣,李芝芝炖了肉,许大仓买了鞭炮,许老头破天荒地打了壶好酒。
“承宗,来,陪爷爷喝一杯。”许老头给孙子倒了小半杯。
谢青山接过,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哈哈,男人就要会喝酒!”许老头难得地笑了。
年夜饭格外热闹。许承志已经两岁半了,会跑会跳,满院子追着许二壮叫“二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这一年的变化。
“周通判倒了,咱们家的危机解了。”许大仓说。
“解了?”谢青山摇头,“爹,这才刚开始。”
“怎么说?”
“周通判只是马前卒。”谢青山分析,“真正不想让我往上走的人,还在暗处。他们断了咱们的苇编生意,现在又想断竹编生意。下一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招。”
屋里安静下来。
许久,胡氏咬牙道:“不管他们出什么招,咱们都接着!我就不信,这世道还没王法了!”
“对!”许二壮拍桌,“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吃饭,怕什么!”
谢青山看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力量。这就是他的家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退缩。
“爹,娘,奶奶,爷爷,二叔,”他端起酒杯,“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干杯!”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
窗外,雪花飘落,覆盖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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