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见离别
初五晚上,离别的气氛已经在屋里铺开了。
二大妈把该带的、不该带的全往帆布包里塞:棉袜子、棉手套、辣椒酱、炸酱、腌萝卜条。罐子装不下就拿旧报纸裹着,报纸裹不住就拿布包,布包装不下又找了个旧点心盒。
"娘,学校什么都有,真不用带这么多。"
"你学校那是公家的东西,这是娘的心意。花生补脑子,你天天动脑子,得多吃。"二大妈把一包炒花生硬塞进包里,又摸出一袋核桃仁,也是她大半个月前就炒好了藏起来的,连刘光天刘光福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刘光天刚好进来倒水,看见那袋核桃仁愣了一下:"娘,你不是说咱家没核桃了吗?"
二大妈头也不回:"有你跟你弟什么事?这是给你哥的!出去出去,别在这儿踩我脚。"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脸上那个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海中坐炕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他不像二大妈那样念叨,可说出来的话比念叨还沉。
"别操心家里,你走你的路,走得越远越好。爹娘帮不了你多少,可也不会拖你后腿。"
刘光奇坐到他旁边,给他点了一根烟。
初六一早,天还没亮透。
刘光奇起了床,把帆布包最后检查一遍的时候摸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不是二大妈塞的。
掏出来一看,是块手帕。白色的棉布,边角上手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不太齐,有几针歪了,有几针密了,看得出绣的人手生,但绣得很认真。
何雨水。
顿时知道她的心意.
细想了一下她的情况,感觉也算合适,长得不差,有文化、有主见,她是全院最清醒的年轻人之一,不随波逐流,能独立思考.手段也不错。
家庭条件一般却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有实际生活能力,自己需要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研究上,也确实需要有人在生活细节上照应,何雨水冷静理性,不会因为自己长期泡实验室就闹情绪。
她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负面名声,娶她也不会被院里人嚼舌根,反而显得自己“不忘本”“照顾邻里”,在现在的体制内环境中,简单的家庭背景也是加分项,她不会拖后腿、不会添乱,这在年代是难得的品质.
最主要的是知根知底,在未来复杂的情况下,在外面随便娶个条件好的,可能都有暴雷的危险,或许她不是最好的,但可能是当下最适合的,或许等她考上大学,或者高中毕业,可以和母亲说一下。
他把手帕叠好揣进上衣口袋里。
院门口,二大妈已经在抹眼泪了。
刘海中站在旁边两只手垂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刘光天刘光福站在门框两边,眼圈红着,嘴抿得紧紧的。
二大妈拉着刘光奇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回去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想吃啥找人和我说一声,娘托人给你捎去。"
刘光福在旁边怯生生地插了一句:"哥,你路上小心。"
二大妈转过头就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你哥不用你操心。"
刘光福缩了回去。刘光天伸手拽了拽弟弟的袖子,两个半大小子就那么默默站着,看着大哥被爹娘簇拥在中间。刘光奇的目光越过二大妈的肩膀,朝他俩微微点了点头。刘光天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东西憋回去了。
何雨柱来了,身后跟着何雨水。
"走了啊光奇,下回回来提前说,我给你接风洗尘。"何雨柱照旧拍了拍他肩膀。
何雨水站着没动,手揣在棉袄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藏不住。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光奇,跟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似的。
"雨水。"
她往前迈了一步。
"好好复习,祝你考上大学。"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使劲点了点头。手指在兜里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两声低沉的喇叭响。
沉闷的动静在窄巷子里来回撞,几个邻居停下手里的活,往巷口张望。
接着,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从拐角转了进来。
车头溅了半截泥点子,漆皮在晨光里泛着哑光,发动机突突突地闷响,把巷子里的狗都吓得不敢叫了。
车子不偏不倚,正停在95号院门口。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漱口,一口水差点呛嗓子眼里。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眼镜片上还沾着水珠子:"这……这谁的吉普车?停咱们院门口了?"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从屋里踱出来,看了一眼那辆吉普,又看了一眼刘光奇,眉头皱了起来,没说话。
王大爷拄着拐杖从隔壁院子探出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睛盯着那辆军绿色吉普看了老半天:"这是来接人的?哪家的大领导来了?"
老张家儿子从门缝里钻出来,拽着他娘袖子嚷嚷:"娘你快看!吉普车!停在咱们院门口了!"
院子里一下子聚了十几号人,七嘴八舌地猜。
有人说是街道办来检查的,有人说是部队上的人路过,还有人探头探脑往驾驶室里瞅,想看看里头坐的到底是哪路人物。
驾驶室的门开了。
老马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利利索索的公家制服,脚上一双解放鞋,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他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刘光奇跟前,双手接过帆布包。
"刘工,我来吧。"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了。
阎埠贵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一把按住,嘴唇直哆嗦:"接……接光奇的?"
易中海手里的搪瓷缸子悬在了半空,茶都凉透了也没顾上喝。
他眯着眼看看老马,又看看刘光奇,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了不得。"
王大爷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两步,上上下下把老马打量了个遍,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乖乖,还真有司机啊……不是,这是公家配的车?光奇这才多大?"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跟凉水泼进了油锅。
老张家媳妇手里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光顾着伸脖子往吉普车那边看。
老李家婆娘凑到水池子边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我滴个老天,有专车还有司机,这得是什么级别?咱们胡同连街道办主任都是蹬自行车的!"
贾张氏挤在人群最外圈,手里攥着围裙角,眼珠子死死盯着那辆吉普车。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她的脚钉在原地一步也没挪,脸上那个表情说不清是酸还是惊。
许大茂抱着胳膊杵在廊柱旁边,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他嘴唇撇了撇,想找句酸话说,可张了半天嘴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阎解成站在他爹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老马替刘光奇拉开车门的动作,忽然转头冲阎埠贵说:"爹,光奇这是大领导待遇了吧?"
阎埠贵这回连算盘珠子都不拨了,光顾着点头:"大领导,绝对是大领导。你爹我在学校干了大半辈子,也没坐过一回这样的车。"
刘海中也被惊讶住了,他从兜里掏出烟卷叼上,手抖了两下才划着火柴。他使劲嘬了一口,然后走了过去:"你好你好,辛苦了啊,一大早跑一趟!"
"应该的,刘工的事就是我们车队的事。"老马把帆布包放进后座,回身朝刘海中点了点头。
刘海中扫了一圈满院子的人,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看见没?这是我儿子的车,我儿子的司机。
"光奇,上车吧。"刘海中说话的音量比平时高了半截,字正腔圆,刚好够全院人听清楚。
刘光奇弯腰上了车。老马替他关上车门,小跑着绕回驾驶座。
"乖乖,还有司机给开车门……"不知道谁在后头小声说了一句。
刘海中听见了,嘴角抽了两下,使劲往下压都没压住。
车子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
刘光奇从后视镜里看见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刘海中、二大妈、刘光天、刘光福、何雨柱、何雨水、易中海、阎埠贵、阎解成、阎解放、许大茂、贾张氏,连隔壁院子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二大妈在擦眼泪,刘光天举着手拼命挥,刘光福踮着脚尖往前挤,被刘海中回头瞪了一眼,两个小子把手放下了,但眼睛还死死追着车屁股。
何雨水站在人群最后面,手从兜里掏出来了,举到半空,又慢慢放下。
有个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风刮了过来:"你说光奇现在到底是啥级别,是不是大领导了呀??"她男人摇了摇头,眼睛没离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反正咱们这辈子是甭想了。"
车子拐出巷子口。
晨雾还没散尽,南锣鼓巷在雾里越来越模糊,那些挥着的手、红着的眼圈、踮起的脚尖和压低了却还是忍不住冒出来的惊叹,最后全缩成镜子里一个晃动的黑点。
(https://www.shubada.com/126393/3604634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