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侯亮平
陈海回到家时，脚下的步子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院子里，陈岩石正背着手，站在那几盆刚浇过水的杜鹃花前。
“爸。”陈海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颓败，“消息你收到了吧？省委的处分决定刚下，我被降职了。从今天起，汉东省反贪局没有陈局长了，只有陈副局长。”
陈岩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听说了，降了也好，位置低一点，离地气就近一点。”
陈海一直压抑着的火气，在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时，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离地气近一点？”
陈海猛地走上前，双眼通红，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爸，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这不只是降级，这是对我职业操守的公开羞辱！”
”省委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我，让我守住丁义珍的消息，结果消息是从我亲爹嘴里漏出去的！”
”现在全省的干部都在看我的笑话，他们说我陈海是家贼难防，说我陈海连最基本的保密纪律都守不住！”
陈岩石猛地转过头，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我那是为了救命！如果我不说，那几百个工人今晚就得跟煤气罐一起炸了！在老百姓的命面前，你那个局长的位子值几个钱？陈海，你记住了，你是一个党员，不是职业官僚！”
“我不是官僚，但我得讲程序！”
陈海痛苦地抓着头发，嘶吼道，“你总觉得自己是老革命，觉得这汉东的大局离了你就得塌。你这不叫为了群众，你这叫官瘾大！退休了还不甘寂寞，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杠子，你觉得那是正义，可你毁掉的是汉东反贪工作的全局！”
“你说什么？”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门吼道，“你说我有官瘾？我陈岩石当年背炸药包的时候，你在哪？我为了大风厂的股权四处奔波的时候，你在哪？你这个不孝子……”
“对，我不孝，因为我没法理解你那种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心理！”
陈海冷笑一声，决绝地转身，“这个局长我当不当无所谓，但我没法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你守着你的地气过一辈子吧！”
院门重重地关上，留下了陈岩石一个人在寒风中剧烈地咳嗽。
与此同时，省委办公厅的休息室内，沙瑞金并没有入睡。他站在窗前，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特殊的号码。
他很清楚，陈海的降职虽然堵住了李达康的嘴，但也让他他在汉东失去了一双最锋利的眼睛。想要对付盘根错节的赵立春势力，单靠汉东本地的这帮干部，无异于在泥潭里拔河，使不上劲。
沙瑞金拨通了电话：“钟书记，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声音平静如水：“沙书记，汉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丁义珍跑了，说明汉东的内鬼已经到了省委这一层。你现在手里缺人吧？”
沙瑞金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刚刚被我降职了，虽然他主观没问题，但在程序上已经不适合继续顶在前面。”
”我现在急需一个背景干净、手段硬朗、且能破开赵立春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的人才。最重要的，他得是个局外人，不被汉东这些事情的条条框框束缚。
“沙书记，我这里还真有一个人。”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不仅在京都把能源司的赵德汉查了个底掉，而且他跟汉东有着剪不断的渊源。”
沙瑞金心中一动：“你说的是……侯亮平？”
“没错。”钟正国缓缓说道。
“侯亮平现在是最高检反贪局侦查处处长，他跟陈海是铁哥们，对汉东的情况不陌生。更重要的是，高育良曾经是侯亮平在汉大的老师。 既然汉东的局面是在用规矩对抗意志，那我们就派一个最不讲规矩的学生回去。”
”钟书记，您这步棋走得险，但也走得妙啊。”
沙瑞金走到桌边坐下，思路飞快运转，“现在的汉东，赵立春虽然去了京都，但他的势力依然根深蒂固。”
”高育良作为省长，虽然自成一派，但他在大局上依然需要维系与赵家的平衡。如果派侯亮平下去，高育良会怎么看？”
钟正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就是核心所在。 既然汉东的局面是在用规矩对抗意志，那我们就派一个最不讲规矩的学生回去。侯亮平性格像孙猴子，无法无天，不按常理出牌。”
沙瑞金接过话头：“我明白了，高育良极其看重名声和师生之情。侯亮平是他的得意门生，如果赵立春的人想要对付侯亮平，高育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他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被迫动用他的资源和权力去抵御赵家的反扑。这样一来，高育良就和赵立春之间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对。”
钟正国肯定道，“汉东现在是一潭死水，赵立春的人都是玩规则的高手，你派一个讲规矩的人下去，会被他们玩死。只有派一个敢捅破天的猴子，把高育良拉到他的阵营里，才能把那些藏在水底下的王八全都惊出来。这叫借力打力。”
沙瑞金连连称是，眼中闪烁着异彩：“我明白了。只要侯亮平下来，我会给他最大的授权。陈海现在的副局长位置，正好可以当他的副手和向导。
清晨。
侯亮平坐在坐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手机拿着的正是刚刚收到的任职汉东省反贪局局长的任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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