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科摩罗
“咔嚓。”
清脆的颈骨折断声。
一滩失去了支撑的烂泥，软软地滑落在了上千根尖锐灵骨拼成的审讯台上。
阿斯杜巴尔·维克特，黑心阴谋团之主、黑暗之城科摩罗的至高霸主、跨越了万年岁月的活缪斯，此刻正优雅地靠在他的悬浮王座上。
毫无血色而又俊美非常的脸上，没有轻易流露出剥夺了一名执政官的生命，而产生的片刻愉悦。
至高者有些嫌弃地转动手腕，将一根纤细的神经刺针丢在了他的神庙地板上。
“太脆弱了，你们这些试图在黑暗之城里玩弄权术的蠢货，野心总是远超过你们所能忍受痛苦的阈值。”
至高霸主点评着眼前这件不合格的消耗品。
这具尸体生前曾是尖刃阴谋团的一位高阶执政官，他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在三天前的一次献俘仪式上，试图用九种死亡世界提取并混合的神经毒素，暗杀黑心阴谋团之主。
当然了，这种级别的背叛在科摩罗每天都在上演，至高霸主甚至连丁点情绪都懒得施舍给失败者。
真正让这位至高霸主心中那团阴冷怒火日夜燃烧的，另有其人。
“伊芙蕾妮……”
维克特从王座的扶手上端起一杯由血伶人提取的痛苦精华蒸馏成的酒液，轻轻摇晃着杯中之物，至高霸主眼底闪过怨毒。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死神军领袖”，曾经在角斗场里与他的被赞助人厮杀、妄图用所谓的“死神之道”取代科摩罗的古老法则的异见者！
如果只是信仰的分歧，维克特也顶多把她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碾死的笑话。
但那个该死的卑贱者，在角斗场，她体内爆发的灵能竟然震碎了科摩罗城防核心的“凯恩之门”！
那场堪称灾难的大断层，导致数不清的亚空间恶魔如潮水般涌入黑暗之城！
为了保住对这座黑暗灵族避风港的统治，维克特还进行了一次假死，随后以“活缪斯”的身份重新君临，清洗了几乎一半的反对派，才勉强将那些饥饿的亚空间实体重新挡在门外。
这是维克特统治科摩罗以来，遭受过的最大耻辱。
“用不了多久……等我彻底肃清了这片网道里的不稳定因素，我会亲自把你那受损的灵魂从那个虚假的神手里抽出来。”
维克特抿了一口血酒，冷酷地对着空气发下毒誓。
“我会把你的灵魂塞进永不熄灭的痛苦灯芯里，挂在我的凯旋尖塔最高处，让你看着我是如何将你的那些追随者，塑形成噩梦中都不曾有过的模样。”
就在至高霸主畅想着未来的伟大复仇时。
密室边缘用来隔绝一切探测的力场，突然泛起了道道不和谐的涟漪。
紧接着，化学药剂、陈年血肉以及某种腐烂香料的恶臭味，钻进了这间至高霸主的奢华密室。
伴着反重力引擎的低沉嗡鸣，形态可怖的身影，缓缓从暗影中滑了出来。
在大多数人（此处为专有名词）看来，这绝不能被称为“正常”生物。
来者身形消瘦，说得上是皮包骨头，而他的四肢都被人工拉伸了些，关节处长出了一些额外的扭曲肢体，一直延伸到背部。
在沾满了可疑液体的罩袍下，数条由不同生物的骨质拼接延伸出的额外触手正像蜘蛛一样摇摆着。
他的背部伸出一个骨质支架，与他那布满缝合痕迹的躯干固定在一起，支架上挂着十几支惨绿色的浑浊液体。
血肉先知巫会的大师，科摩罗最古老、最伟大的血肉雕刻艺术家，至高霸主的私人血伶人，乌瑞恩·拉卡斯。
“真是一股让人胃口大开的味道。”
维克特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轻轻耸了耸鼻子。
“乌瑞恩大师，是何种足以引起你兴趣的尸体，能让你这尊伟大的老骨头，舍得离开你那精密而超前的地下实验场，跑到我的密室里来加入我的茶点时间呢？”
面对至高霸主的阴阳怪气，乌瑞恩并没有像其他阴谋团执政官那样诚惶诚恐。
作为在科摩罗拥有绝对超然地位的血伶人大师，以及帮助维克特实现复活计划的推手，他有资格承受维克特的傲慢。
“收起你那学来的无聊贵族腔调吧。”
乌瑞恩嘴里发出的的每个音节都能引人不适。
“如果不是这具老朽的身体，不宜到现实宇宙的泥潭里去趟浑水，我也不愿意来打扰你和这位新宠的愉快相处。”
乌瑞恩向前滑动了几米，一条骨尾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刮痕。
“我遇到了一个小麻烦，一个让我觉得有些丢脸，但却不得不来找你的麻烦。”
维克特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
“哦？能被血肉先知巫会称为麻烦的事情，这在黑暗之城可并不多见。”
至高霸主靠在椅背上，双手合十，“说来听听，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伟大的乌瑞恩拉下脸面来找我人。”
乌瑞恩布满针脚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有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学徒，一个负责在猴子们的地盘，为巫会收集稀有素材的下级血伶人。”
乌瑞恩沙哑地说道。
“大约几个标准科摩罗循环前，我派他前往物质宇宙边缘，一个猴子们的世界，执行一个特殊的‘奴隶贸易项目’。”
“那地方的低贱猴子总督非常贪婪，也很愚蠢，他们愿意用大量具有活力的下层平民和少见的灵能变异体来进行贸易，而我只用付出一些研究中的垃圾。”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常规、无聊的贸易。”
维克特打断了他。
“原本是的。”
骨质副手烦躁地拨弄了一下乌瑞恩背后的注射器。
“但就在一段时间前，他在那个猴子星球上的痛苦信标，突然断线了，彻底平息。”
“死了？那又如何？”
维克特发出一声嗤笑。
“如果死了，他在我实验室地窖里的重生克隆体早该在营养罐里抽醒来了！”
乌瑞恩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恼火。
“他没死！信标反馈回来的最后一段生物电频谱表明，他正处于一种奇异的恐惧中！他被活捉了！被那些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的下等猴子给活捉了！”
“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今天我听过最让我愉悦的笑话！”
维克特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至高霸主夸张地用手指擦了擦眼角，以此表明他的戏谑之意。
“堂堂血肉先知巫会的成员，竟然在现实宇宙里，被一群下等人类猴子给俘虏了？！”
维克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感，他俯视着下方的乌瑞恩，嘲讽的火力全开：
“所以，这就是你来污染我密室的原因？连下等猴子都搞不定的白痴，这样的白痴在科摩罗每天都要死上无数个，也是他活该！”
“怎么？难道你、伟大的乌瑞恩，打算让我麾下珍贵的阴谋团战士，去给你们巫会擦屁股？去猴子们的垃圾星球上，把那家伙给捞回来？”
“如果是其他人，这般废物连成为我手术台上的抹布都不配。”
乌瑞恩对于维克特的嘲笑并没有动怒，痛苦之主只是慢条斯理地陈述着。
“但你我都知道，至高霸主阁下，血肉先知巫会之所以能在科摩罗屹立不倒，能雇佣所有的掠夺团们，靠的是什么？”
乌瑞恩的骨质副手拨开了一条管线，露出他身上复杂的药剂残留痕。
“是信誉，是一份安全的‘复活保险’。”
“巫会向每一个签订契约者保证，无论他们在物质宇宙的战斗如何，只要带回哪怕一根手指，巫会就能让他们在科摩罗的培养罐里重生。”
乌瑞恩的声音变得阴冷：“如果现在，连巫会内部自己派出去的血伶人和掠夺团，都因为被猴子活捉而无法带回回收、无法履行重生协议。”
“这个消息在科摩罗传开，巫会的声誉和素材供应将受到打击。”
他抬起头，眼球盯着维克特。
“更何况，那蠢货的手里，还带着最近刚刚开发到一半的某个实验数据，巫会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落入低贱种族的手里。”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老东西，面子只是附带的。”
维克特收起了大笑，嘴角带着一抹精明。
他太了解这些只在乎血肉艺术和折磨的疯子了，他们才不会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面子行动。
那所谓的秘密实验，或者……那血伶人在猴子星球上发现了什么东西，才是关键。
但这不妨碍至高霸主趁火打劫。
“我可以慷慨地赞助给你兵力，但黑心阴谋团的武士，他们的刀刃可是很昂贵的。”
维克特不客气地开出了他的筹码：
“我要三支‘痛苦引擎’小队，全部由巫会亲自改造的最顶级引擎组成，此外，我还要三百具专门为我定制的‘凌虐者’。”
“我可不要那些用科摩罗的低贱奴隶拼接的劣质品，这三百具畸变者的骨架和肌肉基底，必须全部使用高强度素材！”
维克特竖起最后一根手指：“最后，为我的私人指挥战舰，提供一次全方位的灵骨护盾维护和升级，这就是你雇佣我黑心阴谋团战士去帮你捞人的价码。”
这个价码开出来，即便是活了无数岁月的乌瑞恩，也不由得纠结了好一会。
三支顶级痛苦引擎编队！三百具顶级素材拼接的凌虐者！
要知道，高级活体素材的获取，其成本高得令人发指！这三百具定制造物，几乎要掏空巫会近五分之一的高级素材库存！
乌瑞恩背后的机械触手焦躁地相互卡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如果只是为了救一个下级血伶人，这个价格荒谬到极点，买下那家伙一万次命都绰绰有余！
但是……那个目标……巫会发现的那预言，顶级的、能摆脱哀嚎女士的追猎的素材……
乌瑞恩脑海中闪过乌斯卡失联前传回来的最后几帧模糊的精神影像，关于某种足以让灵能发生逆转、不可思议的绝佳实验素材的惊鸿一瞥。
如果能把那种素材带回实验室，只要切下一块皮、抽出一管血，他乌瑞恩就能突破血肉雕刻的最终瓶颈，甚至能借此研究出抵御大敌凝视的终极生物屏障！
那东西的价值，远超这三百具造物。
“……成交。”
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钟，乌瑞恩咬着仅有的几颗黑牙，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坐标我会在离开前告知，让你的人动作快点，阿斯杜巴尔，如果我的东西被那些低等猴子弄坏了分毫，我可保证不了造物的安全性能。”
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乌瑞恩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
悬浮的骨质底座转了个向，伴随着一串白烟，血伶人大师再次遁入了暗影力场的涟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密室中只剩寂静。
坐在悬浮王座上，至高霸主目光幽深地盯着乌瑞恩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为敲诈到一大笔横财而沾沾自喜，相反，这位科摩罗最伟大的阴谋家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中。
“三百具由高级素材骨血打造的造物……”
维克特喃喃自语。
“你是个什么货色我再清楚不过了，乌瑞恩，你这出了名一毛不拔的吝啬鬼，连一根的猴子的肢体都要榨干最后一点痛苦价值。”
“绝无可能为了区区一个白痴学徒的命，答应这种天价。”
维克特从王座上站起身，修长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剪影。
“唯一的解释就是……”
维克特的眼神变得贪婪起来，“你这个老疯子，在那个叫斯拉克二号的猴子垃圾堆里，发现了如此珍贵、珍贵到让你连还价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的资产！”
能够让血伶人大师如此失态和迫切的资产，绝非凡物。
也许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变异体？或者是某个远古科技的造物？
不管是哪一种，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只要是能让别人变强的东西，维克特的准则就是：要么抢过来归自己所有，要么就在它发芽前彻底将其碾碎！
“瓦卡莱斯。”
维克特的声音不大，通过密室特殊的结构，传递到了门外的阴影中。
暗门无声地滑开。
身穿黑金两色、表面布满锐利尖刺与微型折光立场的高阶梦魇武士，步伐无声地跨入密室。
他在距离维克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右手横在胸前行了一个礼。
他是瓦卡莱斯，黑心阴谋团最锐利、最残忍、也是执行力最强的心腹武士之一。
“至高霸主，您的意志所向？”
瓦卡莱斯的声音好似淬了毒的刀子。
“点齐你麾下最精锐的四个劫掠小队，我要你带上一支由掠袭者飞艇和毒液艇组成的编队，即刻前往网道出口，目标坐标由乌瑞恩给出。”
维克特缓缓走下台阶，来到瓦卡莱斯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表面任务，是协助血肉先知巫会，去那个猴子星球的泥潭里，把那个叫乌斯卡的废物血伶人给‘安全’地接回来。”
维克特故意在“安全”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瓦卡莱斯抬起头，眼中闪过凶光：“我明白，霸主，那么，我们的‘核心’任务是什么？”
维克特满意地笑了。
和聪明、残忍的手下沟通，总是让人省心。
“我要你睁大那双敏锐眼睛，到了那颗星球之后，不要急着去捞那个废物，给我密切留心那个血伶人，或者他手下的雇佣兵，曾经接触过的每一个低等猴子。”
维克特俯下身，声音压低，犹如恶魔的耳语：
“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乌瑞恩那个吝啬鬼愿意付出三百具凌虐者的代价也要保住。”
“听好了，瓦卡莱斯，如果你发现那是一件极具研究价值、或者是能为我黑心阴谋团提供强大助力的新奇资产……”
维克特的眼中爆射出贪婪之色：
“——那就把乌瑞恩的人全部杀光！把那个资产连根拔起，原封不动地给我带回科摩罗！”
“如果那件资产因为某些原因带不回来，或者它太过危险……”
维克特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
“——那就把它当场彻底毁掉！烧成灰烬！连一个分子都不要留给巫会的那些老家伙！我要让乌瑞恩竹篮打水一场空！”
瓦卡莱斯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完美的计划，霸主，那至于被俘虏的那个血伶人本身呢？”
“他？”
维克特嫌弃地摆了摆手，“乌瑞恩只不过需要提取他体内的DNA和残留记忆来进行克隆重生而已。
“既然如此，带个大活人穿越网道实在太占地方了。”
“只要留下一根还沾着血的手指，或者半个眼球，能装进试管里带给乌瑞恩交差就行了。”
维克特拍了拍瓦卡莱斯的肩膀：“至于那个废物血伶人剩下的躯体……你大可以亲自上手，来上一些折磨快感，我想他会感谢你对他在解剖学上的‘指点’的。”
“您的意志，必将化为现实宇宙的恐怖与绝望，我的霸主。”
瓦卡莱斯霍然起身，残忍的表情在头盔下若隐若现。
一甩身后的鳞片披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科摩罗的天空永远是没有尽头的昏暗与交错。
瓦卡莱斯快步穿行在黑心阴谋团要塞内部。
这里的建筑角度错综复杂，甚至完全违背了常规的重力法则，无数倒悬的尖塔和倾斜的走廊向着网道的极深处无尽地延伸。
当瓦卡莱斯走到巨大的悬空集结平台时，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阴谋团战士和梦魇武士，已经整齐地肃立在登舰通道两旁。
在巨大的反重力停泊位上。
一排排棱角分明、涂装漆黑的“掠袭者”突击飞艇，以及更为轻巧、挂满毒晶炮的“毒液”攻击艇，已经全部完成了引擎预热。
瓦卡莱斯单脚发力，轻盈地跃上了最前方指挥艇的舰艏。
他手中的黑暗物质长戟向前一挥，锋利的戟刃直指悬浮在科摩罗上空那闪烁着诡异蓝光的网道入口。
“出猎！”
“嗡——！”
成群结队的黑暗灵族战艇，如从蜂巢中倾泻出的马蜂群，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幽蓝色的网道大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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