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你们俩
而此时，距离帝国这场史无前例的“希望远征”舰队通过纳克蒙德走廊、正式进入被阴影笼罩的帝国暗面，展开对帝国皇女艾琳殿下的全面搜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泰拉标准月。
为了在这片失去星炬指引，广袤而混乱的星海中更有效率地捕捉到皇女陛下的踪迹。
摄政王做出了战略决断：将原本集中在一起的庞大远征舰队，化整为零，分散为数个覆盖面积更为宽广的独立战斗群。
帝国的三位基因原体，各自带领着一部分精锐舰队，像一张巨大的捕网，在暗面的虚空中一点点向外推进，搜索着他们妹妹的蛛丝马迹。
帝国暗面，虚空之中。
一支庞大的帝国舰队正在以最快的巡航速度推进。
在这支舰队的阵型正中央，航行着一艘体型巨大的战列舰。
除了帝国舰船普遍具有的，宏伟的教堂建筑外，这艘巨舰的外观有着标志性的特点。
在战舰的中央堡垒区，以及冲开前方的舰艏处，都雕刻着一尊面容悲悯、充满神圣气息的女性形象雕塑。
只要是参与过泰拉加冕礼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雕塑的面容，与至高无上的帝国皇女殿下如出一辙。
这艘战舰周围，密密麻麻地拱卫着大批机械教舰船、帝国海军的巡洋舰，还有几艘闪烁着耀金光芒的禁军突击舰。
这艘巨舰，正是名为“皇女之怒号”的远征军旗舰之一。
目前暂时归属于帝国赎罪者战团“灰烬之子”的战团长、基因原体莫塔里安指挥。
不过，这位正稳稳坐在舰桥至高指挥座上的苍白之王，心情却一点也不好。
更确切地说，非常暴躁。
宽大的指挥台上，并没有显示常规的星图。
莫塔里安正佝偻着瘦削的身躯，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令帝国的敌人畏惧的战镰，被随手丢在了一旁。
这位原体此刻正在做的事情，不管是占卜者还是机械贤者见了都会觉得似曾相识。
莫塔里安手里捏着两枚刻着双头鹰徽的帝国天鹰币，还有几枚蚀刻了古老如尼文字，由他亲自猎杀的野兽制成的骨坠。
“叮铃……喀啦。”
原体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动，任由硬币和骨坠滚落在桌面上。
骨坠在金属桌面上弹跳了几圈，停在了几处特定方位。
苍白之王的深陷眼窝里，眼瞳快速转动着，原体正调动着他的超人大脑。
不一会儿，他便拿起一支金翎羽毛笔，在一叠羊皮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画起来。
“六号轨位……偏差零点四三……不，不对。”
苍白之王嘴里念念有词，传出阵阵嘟囔声，带着点儿旁人无法理解的偏执。
“如果把大裂隙的亚空间潮汐流速作为变量除以十三……那么带有‘二’的星体坐标重合率，就应该在这条抛物线上……没错……变数正在明朗。”
莫塔里安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数字命理学，这是他用来对抗这片无序宇宙的工具，也是他目前找到妹妹下落的心理寄托。
硬币的正反面、骨坠的朝向、星象的偏移，全都经由他那超凡大脑，进行着亿万次的演算。
就在莫塔里安手里的最后一枚骨坠落地，羽毛笔马上就要在羊皮纸上写下最后那个象征的坐标数字，占卜即将得出结论的瞬间。
“轰！”
舰桥指挥室的大门传来粗暴的声响。
“大人！！！”
一声穿透了舰桥隔音层的大嗓门，突兀地在莫塔里安背后炸响。
原体握着羽毛笔的手指猛地一抖。
“呲啦——”
锋利的笔尖直接划破了羊皮纸，在即将完成的神圣运算公式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墨迹，整个算式留下一些空白。
原体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眼瞳注视着闯入者。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子嗣，一位穿着灰色动力甲的灰烬之子战团连长。
莫塔里安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你这蠢货！！！”
原体的咆哮声化作l实体声浪，将战术桌上的几张废纸吹得镶嵌在了天花板上。
“你是觉得你的原体是个聋子吗？！需要你用这种无礼的嗓门，在我妹妹的舰桥上大吼大叫？！”
莫塔里安猛地站起身，原体身躯带来的恐怖压迫感瞬间将那名连长笼罩。
“还有！你的眼睛是被可悲的灼瞎了吗？没看见我正在忙着进行至关重要的战术演算吗？！竟然敢在这个时候，以如此没有眼界的方式打扰我！谁教你的规矩！”
被自家原体这铺天盖地的怒火一喷，那名灰烬之子连长整个人也蒙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头盔下的表情写满了错愕。他有点儿发懵，因为……在之前，分明是原体大人亲口下达的死命令：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舰队抵达我给出的这些目标，哪怕一秒钟的延迟都不允许，必须立刻、大声地向我报告！】
他是严格按照原体的指令执行的呀。
就在连长准备开口替自己辩解两句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突然如闪电般劈过了一段记忆。
几天前，他在去药剂师那里补充给养时，无意中瞥见的一份从福格瑞姆大人的舰队那边流传过来的、署名为“凤凰之子首席药剂师”的绝密研究报告摘要。
这报告上还盖着机械教生物贤者的印戳，显然有几位生物贤者也看了这场报告。
这份震惊了他一整个泰拉月的报告，名字叫：《关于原体情绪稳定与激素关系的生物学探究》。
这份极具前瞻性的报告中，十分隐晦地指出了一个惊人的生物学假设：由于长时间未能见到皇女殿下，原体大人们，其体内的某种特定分泌激素，或许正处于紊乱的状态。
这种紊乱会导致他们表现出暴躁、喜怒无常、甚至口是心非的症状。
连长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明白了！
原体大人这不是在生我的气！原体大人这是因为找不到殿下，思念成疾，导致体内分泌有些失调，所以有时会用发脾气来掩饰内心的脆弱与痛苦！
这位连长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非但没有因为莫塔里安的斥责而感到难过，反而挺直了胸膛，用一种理解的、带着包容的眼神，深情地看向了自己的基因之父。
他富有穿透力的眼神，反倒把正准备继续发火的莫塔里安给看毛了。
莫塔里安被他那种“我都懂，您受委屈了”的眼神看得心里打鼓，满腔的怒火卡在了嗓子眼。
“你这该死的家伙在看什么？”莫塔里安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我说，大人高见。”
连长毫不争辩，立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语气中充满了体谅，“确实是我们没有考虑到您的感受，未能体察您在进行着关键的战术演算，请大人责罚。”
莫塔里安动了动嘴唇，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骂下去了。
没有继续刺激他的原体，而是熟练地转过头，朝着旁边的导航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接替自己继续汇报当前的航线情况。
倒不是因为连长胆小怕事，不敢继续说话，而是因为自从舰队与原体的兄弟们分散开、进入帝国暗面之后，莫塔里安对于随舰导航者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如今莫塔里安对待导航者们，可谓是十分之好，虽然平时脸上依然挂着阴沉的表情，谈不上有多和颜悦色，但他确实尊重和信任这些领航者的意见。
收到连长求助的目光，那名披着长袍的导航者立刻走上前，恭敬地向莫塔里安行了一礼。
“原体大人。”
导航者的声音有些空灵。
“正如连长刚才试图报告的那样，由于诅咒瘢痕的影响，我们的舰队只能进行谨慎的短距离亚空间跳跃，现在，我们已经安全退出了亚空间，抵达了航线上的下一个搜索目标：‘布洛法斯特星二号’的重力井外围。”
听到这番话，莫塔里安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很好。”
莫塔里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将桌上乱七八糟的手稿扫到了地上。
“二号！我们终于走到了正轨上，我的数字运算是绝不会出错的！我的小艾琳！她一定就在这些见鬼的星球上，期盼着我！”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导航者：“这颗星球周边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吗？有没有遭遇求援或者任何不寻常的信号？”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负责星际通讯的首席星语者走上前来，这位老人拄着法杖，声音因长期接触虚空耳语而显得虚弱。
“大人，自从诅咒瘢痕展开，在暗面的任何星语通信都变得十分困难，像是在暴风雨中捕捉蚊子的叫声。”
星语者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但是，就在刚才，我们脱离亚空间的那一瞬间，星语合唱庭确实捕获到了一条穿透力极强的异常亚空间信标，从它的回波反射来判断，这信标的所在并不位于我们目前的航向上。”
莫塔里安有些震惊：“你说什么？未知之地？那信标指向哪里？”
“我们反复确认过了，大人。”
星语者肯定地回答，“那信标的指向大致明确，它位于我们右侧星域极深处的一片空域，坐标直指，诺恩查克星区。”
“诺恩查克？”
莫塔里安的眉头能拧断陶钢块了。
他快步走回战术桌前，不可置信地盯着星图，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起来。
“不可能……数字的预示绝不会出错！这些变式……二次方……艾琳降落的地点必然与这些数字有关！诺恩查克……诺恩查克……这名字里面连一个代表着二的音节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就在莫塔里安陷入了深度的怀疑时。
“莫塔里安大人。”
一个中气十足的严肃声音，在舰桥的入口处响了起来。
“星语者的信号探测到了如此明确的异常坐标，我，卡托·西卡留斯，以战术常理判断，建议我们停下毫无头绪的搜查。”
“根据《圣典》所言，先向帝国摄政王以及福格瑞姆两位大人汇报这一突发情况，然后召开一次小型的全息战术会议，来决定接下来的舰队动向。”
出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穿着一身精工动力甲、头盔上竖着高高横冠的极限战团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
他此次受基里曼之命，作为极限战士的代表，出任派驻灰烬之子战团的联络官。
美其名曰是“协同作战”，实际上是基里曼为了盯着些莫塔里安，防止他为了找妹妹，又干出什么疯事。
“莫塔里安大人，我也赞同卡托连长的意见。”
西卡留斯的话音刚落，从他身后并排走出了另一道身影。
来人没戴头盔，一头雪白的短发，英气逼人的面容上，挂着些笑容，正是凤凰之子战团的二连长，拉尔斯·瓦兰塔。
拉尔斯同样被他的基因之父福格瑞姆任命，派驻到了灰烬之子担任联络官。
唯一不同的是，拉尔斯这家伙，竟然带来了他麾下的一整支连队，按照福格瑞姆的送行原话是：“虽然你是派驻外勤联络，但你对连队的日常磨合和近战训练不能中断！”
但拉尔斯对此有些疑惑，当时父亲把他送上穿梭机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下了千万斤重担，嘴角都懒得掩饰如释重负的微笑。
“但是！”
拉尔斯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小块陶钢粉末巧克力扔进嘴里，“我认为，虽然要汇报，但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什么布洛法斯特二号，还是应该先把这颗星球从头到尾搜查一遍再说！”
拉尔斯摊开手，大声说道：“至少，得让此地的无知总督和那些乡下贵族们，得知我们神圣无双的帝国皇女殿下的存在！”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无知家伙，在我们走后不小心冒犯了流落在此的皇女，那对于整支舰队来说，将是莫大且无法饶恕的亵渎！”
莫塔里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一蓝一紫”的哼哈二将，是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只要看到这两个家伙，就觉得舰船上的气体都变恶心了。
罗伯特那个大蓝莓和福格瑞姆那只花孔雀，到底给自己派了两个什么活宝过来？！
那个西卡留斯，简直是个移动的播音机！这一个月来，他天天跑到灰烬之子新兵的训练舱里，拉着那些沉默寡言的家伙，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和皇女殿下的感人过往，张口闭口就是“我，卡托·西卡留斯当初和皇女如何如何”。
说着说着，就开始悲痛提出，自己没能保护好皇女殿下，那情真意切之感，倒让各连长们不好意思赶人了。
这也就算了，毕竟罗伯特那家伙的子嗣，脑子里全是一些不正常的教条。
但这拉尔斯更是个气人的极品！
这家伙离开了他亲爹后，就像是挣脱了缰绳的野马。
成天在这艘原本死气沉沉的战列舰上称兄道弟，今天去轮机舱跟机械教神甫请教机械保养，明天又跑到灰烬之子的连队里跟人比试剑术。
离谱的是，这个没个正形的家伙，竟然凭借着他那张嘴，还有他曾经和皇女殿下一起战斗的传奇故事，在以古板著称的灰烬之子新兵中，积累了不小的好口碑！
“我警告你们两个最后一遍。”
莫塔里安冷冷地盯着他们，握住了手旁的战镰手柄。
“我的兄弟们，是让你们两个来联络战况的，不是让你们跑来这里，指挥老子该怎么打这活见鬼的仗！”
他看着这两个家伙，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原体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看到原体对他们笑了，西卡留斯和拉尔斯都心中咯噔一下。
“不过，既然你们二位连长每天在我的船上这么闲。”
莫塔里安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公事公办。
“与其让你们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跟新兵讲故事和闲逛上，不如，就由你们两位作为舰队的先遣利刃，先去那什么……诺恩查克星区，打探一下情况吧？”
西卡留斯和拉尔斯同时愣住了。
“等等，大人，只有我们去盲跳，这……”拉尔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莫塔里安根本没理会他的抗议，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导航者，语气变得堪称有礼貌：
“导航者，那道来自诺恩查克的亚空间信标，是否足以让你们为一小支特遣舰队精确导航到源头？”
导航者立刻受宠若惊地深鞠一躬：“完全可以，莫塔里安大人，那信标的强度虽然不及神圣的星炬，但它就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真是完美。”
莫塔里安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拍板钉钉的判决。
“西卡留斯连长，拉尔斯连长，我授权你们立刻带上部分打击巡洋舰和你们的连队，顺着信标全速前往诺恩查克星区进行侦查。”
看着下面两人如同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莫塔里安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舒畅，仿佛之前积压的暴躁都被排空了。
“至于汇报的事，你们不用操心，等我在这边仔细翻遍了布洛法斯特二号，和罗伯特他们开战术会议时，我会‘顺便’告知他们，你们已经英勇地前往一线探路的。”
“现在，马上从我的舰桥上滚出去，准备你们的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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