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跟来的堡垒
“殿下？殿下！”
萨哈尔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电子目镜一直盯着艾琳的脸。
他往前迈了一步，机械义肢收在身侧，姿态小心翼翼，仿佛他是在处理一枚危险的旋风鱼雷。
艾琳的腿停住了，长长的眼睫毛颤动了两下，浅黑色的瞳孔从涣散无神到慢慢聚拢。
“炖菜……好……好吃……”
“呃？萨哈尔连长？哦！！我……呃……我同意了。”
她坐直了身子，白发从肩头滑到两侧，粗呢袍子的领口歪了一边，她伸手正了正，然后赶紧正襟危坐起来，看向觐见厅中央。
那里，五六名午夜领主正举着动力戟和闪电爪，爪尖冒出点点电光，在觐见厅里连成一片。
兰斯特和科尔维克挡在马拉凯面前，虽然两人没有武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捍卫自己的战友。
“你们怎么就把剑拔出来了？”
艾琳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显然，这并不是这位殿下在唱红白脸之类的，而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午夜领主们也被这问题弄僵住了。
动力戟的嗡鸣声还在，但没有人动，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萨哈尔，最后把目光落在艾琳身上。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该死，总不能当着殿下的面说：“他用屠夫比喻您的哥哥，所以我们准备把他的皮剥了作为惩戒”吧？
兰斯特也愣住了，他手无寸铁，面对着至少六把指着他的动力戟。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砍一两条胳膊，或者更糟。
但他没想到那个女孩会这样问。
怎么想，都有点像小孩在街道边上，看到哪里有人突然吵起来，一边兴高采烈地看，还一边问旁边人“他们怎么就不高兴了”。
马拉凯探出头来，兜帽下的脸露出来大半，虽然情况是如此的糟糕，但这位老兵还能笑得出来。
德西姆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军团先知脚步很轻，袍子下摆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来到高椅下方，向着艾琳微微欠身。
“殿下。”
“从我看到的结局来看，我认为这几位卡托兰阁下的同僚，话语是可信的。”
他顿了顿。
“我建议您可以先收留下他们，用您的庇护，作为他们为您战斗的报酬，这也正如军团在您现身前，为了暂时维持所做的那样。”
艾琳点了点头，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问“你看到了什么结局”，便认可了这一说法。
“嗯，大蝙蝠也同意了收留他们，我嘛……也相信骑士先生的同僚的诚意。”
她望了一眼卡托兰。
此时这位骑士正站在那里，双臂抱于胸前，骑士大剑背在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侧过脸看向艾琳。
然后他半转过身，低头行了一礼，动作不大，但兰斯特三人看出这是卡利班的庄严骑士礼。
“感谢您的信任。”
骑士的尾音有些上扬，看得出他对于这无保留的信任的感动。
“如果他们中有人辜负了您，我会第一个斩杀他们，然后向您赎罪。”
艾琳赶紧摆了摆手，小手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活像在拒绝一份西兰花。
“卡托兰先生，你不用说这么郑重，我相信您的。”
她说完，又缩回了高背椅里，这次干脆连腿也收到了椅子上，缩成了一小团。
萨哈尔看了卡托兰一眼，利爪大师转过身，向那些还举着武器的午夜领主发出命令。
“收起你们的武器，以夜蝠议会的决议。”
动力戟的嗡鸣声停了，闪电爪也不再跳跃电弧，午夜领主们退后了几步，但众多不善的眼神还在兰斯特三人身上剜着。
萨哈尔看向兰斯特。
“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把舰船开到斯拉克二号的泊位，有人会带你们去领取后勤。”
兰斯特右拳捶了一下胸口，表示感谢。
“吾等领命。”
他转向艾琳，再次低下头。
“感谢您的仁慈和信任，殿下。”
奇怪的是，少女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眼神凝视着空气，并未回答堕天使的感谢，这让兰斯特有些茫然。
“好了，殿下正有些劳累，你们可以先行离开了。”
几人都听出了午夜领主的赶人之意，熟悉的、有些秘密的味道。
兰斯特转身，科尔维克跟在他身后，马拉凯走在最后。
三人在午夜领主们的目送下走向门口。
出了觐见厅，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三个哨卡，直到诅咒回响号的登陆舱，科尔维克才开口。
“我还以为真要来一场死斗了。”
“可以把‘斗’字去了吧，你又没武器。”马拉凯说。
“所以我才说‘以为’，你就不能管管你这幽默感吗？我们差点成了船上的第一张挂着的皮，都是你的嘴所赐！”
兰斯特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似乎在赶时间。
马拉凯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有了泊位，这已经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都好了。”
“前提是他们不会半夜来剥我们的皮。”科尔维克说。
“人家要剥早剥了。”
登陆舱的穿梭机已经在等了。
还是那两个午夜领主，那副死人脸，武器被还了回来，马拉凯把他的最爱（等离子手枪）反复检查了三遍。
穿梭机起飞。窗外的诅咒回响号越来越小，无声天使号的轮廓在星光下逐渐清晰。
兰斯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通讯器响了。
声音在狭窄的穿梭机舱里格外刺耳，兰斯特睁开眼，从腰间摘下略显老旧的通讯器，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
对面传来的声音很急，带着见到不可名状之物时会有的慌乱。
“大人，我们收到信号了，之前出去劫掠的那艘船，刚刚发消息回来。”
兰斯特皱起眉头。
“然后呢？”
“他们说，离我们非常近了。”
“这有什么关系？”
兰斯特说，“让他们正常靠港。”
对面噎住了，仿佛在组织合适的措辞。
那声音颤抖着说了一句。
“大人……那艘船后面……好像跟着一座巨大的堡垒。”
穿梭机里的空气马上变成了固体一般。
马拉凯的笑容消失了，科尔维克的手紧握在了刚拿回来的大剑剑柄上。
兰斯特握着通讯器，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一座堡垒，大人，比我们的船大十倍。不，比那更大。”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切断了。
兰斯特盯着那枚已经熄灭的信号灯。
窗外，无声天使号的灯光在虚空中闪烁。
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浮现。
“妈的，真是一群咬住不放的鬣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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