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泥鳅下套引诱光齐
四九城的夏天,日头毒得很。刚过中午,马路上的柏油就被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泛着一股子刺鼻的沥青味。
红星轧钢厂大门外的这片空地上,卖大碗茶的小摊支了个破布棚子。
刘光齐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扯开两个扣子,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刚从厂里出来,手里捏着个铝饭盒,准备去对街的供销社买包烟。
“哎,师傅,借个火。”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
刘光齐转头一看,是个干瘦得跟麻杆似的中年男人。这人穿着件泛黄的汗衫,嘴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倒三角眼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独眼龙手下的“泥鳅”。
“给。”刘光齐随手从裤兜里摸出洋火(火柴)递了过去。
“得嘞,谢您呐。”
泥鳅划着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顺势在刘光齐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自来熟地搭上了腔:
“兄弟,看你这穿着打扮,在轧钢厂上班吧?技术员还是工人呐?”
刘光齐本来心气就高,平时最烦这些社会上混的盲流。可今天这人问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敬佩,倒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嗯,钳工,过几个月就准备考级了。”刘光齐把铝饭盒放在腿上,语气里带着点矜持的傲气。
“哟!钳工好啊!钳工有技术,越老越吃香!”
泥鳅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竖起大拇指,眼睛里全是羡慕:
“兄弟,哥哥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技术的亏,只能到处给人拉纤保媒、介绍点外地招工的活儿,赚个辛苦钱。这不,今天刚跑了一趟石家庄的大国企,帮他们招了几个有技术的老师傅过去。”
听到“石家庄的大国企”,刘光齐的眼神微微一动。
泥鳅多精啊,就这一眼,立刻捕捉到了刘光齐的反应。他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这人比人啊,就是得死。你说你们四九城这边的厂子,工资定死了,想分个房子,那得熬到头发白!人家外地那些新建的大厂就不一样了。”
泥鳅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刘光齐的耳边:
“我今天刚去的那厂子,正缺懂技术的!只要有一手好钳工活,不管户口在哪儿,人一过去直接给一套筒子楼的两居室!工资比这边能高出二十块钱来!关键是……”
泥鳅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关键是天高皇帝远,去了那边,就是咱们年轻人的天下!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没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更没人成天在耳朵边上唠叨管着你!”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刘光齐心底最深处的痒痒肉上!
刘光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泥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你说的是真的?一过去就分房?工资还能多二十?”
刘光齐这段时间快被逼疯了。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爹刘海中为了他这婚事,确实下了血本,连缝纫机票都给弄来了。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刘海中天天在家里摆谱,一口一个“光齐啊,爹的指望全在你身上了,你结了婚也得和爹妈住一个大院,爹帮你管着媳妇,你们两口子以后就给爹妈养老”。
一想到结婚后,他还要跟刘海中和二大妈挤在后院那两间屋子里,天天听刘海中打官腔,甚至连跟媳妇关起门来说句悄悄话都得防着隔墙有耳,刘光齐心里就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和恐惧。
他不想给那暴君一样的亲爹养老!他想逃离红星四合院,想带着新媳妇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他没钱买房,四九城里也没有其他单位能痛快地接收他。
现在,泥鳅这番话,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
“哎哟喂,兄弟,哥哥我骗你干嘛?我在火车站那一带混了十年了,靠的就是信誉!”
泥鳅拍着干瘪的胸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个招待所的地址:
“你看,这是那厂子招工办的人今天住的招待所。人家急着要人,三天后就得坐火车走。可惜啊,我认识的那些钳工,一个个都被家里老婆孩子绊住了,谁也舍不得离开四九城。这肥差,怕是要黄咯。”
泥鳅说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得嘞,借您个火,我也不耽误您买烟了。我再去火车站那边转转,看能不能碰个运气。”
说着,泥鳅转身就走,连那张名片都没留,直接揣回了兜里。
欲擒故纵!
泥鳅这一手玩得极溜。要是他死气白赖地推销,刘光齐肯定起疑心。可他偏偏做出一副“你虽然合适,但你肯定离不开家”的姿态。
这反而彻底激发了刘光齐的冲动!
“哎!等等!这位大哥!”
刘光齐猛地从长条凳上站起来,一把拉住泥鳅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极度的渴望和疯狂。
“大哥,你看我行吗?!”
刘光齐紧紧抓着泥鳅的衣服,生怕这到手的肥肉飞了:
“我没有老婆孩子绊着!我马上要结婚了,我正想换个新环境过日子!只要他们真能分房子,我三天后就能带着媳妇跟他们上火车!”
泥鳅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冷笑。但他转过脸时,又是一副极其惊讶和犹豫的表情。
“兄弟,你……你来真的?这可是去外地啊,你爹妈能同意?”泥鳅故意问道。
“同意个屁!”
刘光齐直接爆了句粗口,牙关咬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情和决绝:
“我都二十好几了,凭什么什么都听他们的!结了婚,老子就要分家单过!大哥,这事儿你一定得帮我引荐引荐!要是成了,兄弟我绝对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泥鳅看着刘光齐那副迫不及待上钩的样子,心里暗叹了一声。
陈爷这看人的眼光,真是毒辣到了极点!这刘光齐,骨子里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稍微给点甜头,转头就能把亲爹卖了。
“行!既然兄弟你有这魄力!”
泥鳅一拍大腿,装出一副仗义的样子,把那张皱巴巴的招待所名片塞进刘光齐手里:
“哥哥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你拿着这个地址,今天晚上下班直接过去找那个王科长。就说是‘老泥鳅’介绍来的,他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谢大哥!谢谢!”
刘光齐双手接过名片,如获至宝地揣进贴身的兜里。
他连烟都不买了,转身就往轧钢厂走去。一边走,脑子里一边飞快地盘算着。
“这活儿如果成了,结完婚第二天我就直接带着秀芳上火车走人!绝不能让老头子知道!”
“不过,去外地安家,手里没钱可不行。老头子为了给我结婚,攒了不少嫁妆和私房钱,就藏在那个带锁的柜子里。我得想个办法,把那些钱……”
刘光齐的眼神越来越冷,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偷走刘海中的棺材本了。
泥鳅站在大树的阴影里,看着刘光齐匆匆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转身钻进了胡同的另一头,去跟独眼龙复命了。
……
傍晚时分,红星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家的屋子里。
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桌上摆着一大盆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糊,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条。
阎家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边,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吸溜糊糊的声音。
自从那次在派出所赔了一千一百多块钱后,阎家的伙食标准直接降到了三年饥荒时的最低点。连平时偶尔能见到的几滴香油,现在也绝迹了。
阎解成端着半碗糊糊,脸色蜡黄,眼底带着深深的乌青。
他今天在护城河边扛了一天的沙袋,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这会儿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半碗水一样的东西根本不管饱。
“啪。”
他把筷子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坐在对面的阎埠贵:
“爹,我明天就领工钱了。这个月的活儿不好干,总共也就挣了十一块钱。”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语气尽量放平:
“这个月的住宿费和生活费,我能不能……能不能先交五块?我那双回力鞋已经磨破底了,实在没法穿了,我想留几块钱买双新鞋,剩下的钱我还得给于莉买点东西……”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正在喝糊糊的三大妈手一抖,差点把碗打了。阎解放和阎解娣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阎埠贵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
那双因为极度抠门而深陷下去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阎解成。
“十一块钱?交五块?”
阎埠贵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阴冷和不容拒绝的强硬:
“解成啊,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咸菜碟子跳了一下:
“老子在派出所因为你惹的祸,整整赔了一千一百多块钱!那是我大半辈子的棺材本!”
“我早就跟你说过!从这个月起,你每个月必须上交十五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阎解成眼睛猛地瞪大,眼底的血丝瞬间爆了出来:“十五块?!我一个月才挣十一块,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你变出十五块钱来!你这是逼我去抢啊!”
“没挣够?”
阎埠贵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指直直地戳着阎解成的鼻子:
“没挣够你去卖血!去多扛两袋沙子!你住在老子的房里,吃老子的粮,这就是规矩!你惹了祸害老子破财,你这当儿子的就得给老子还债!”
“我还债?!”
阎解成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阎埠贵,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偷鸡的事明明是你出的主意!凭什么让我还债!我一个月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还要抽干我的血!你还是不是我亲爹!”
“你个逆子!”阎埠贵也急了,抓起桌上的空碗就朝阎解成砸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门板上摔得粉碎,“你再敢顶一句嘴试试!不交钱,你明天就给老子滚出这个家!别在老子眼前碍眼!”
如果是以前,阎解成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吓得赶紧认错。
因为他没工作,没房子,离开家他不知道能去哪儿。
可是今天,就在下午。
他在护城河边扛包的时候,旁边几个一起干活的苦力跟他闲聊,说起在城南的几个大杂院里,租一间偏房一个月才两块钱。自己搭个小炉子做饭,一个月买棒子面的钱撑死也就三块。加起来五块钱,就能过得自由自在!
“一个月自己花五块,我还能攒下六块钱!凭什么要把十一块钱全交给这个吸血鬼老头子!”
阎解成脑子里回荡着下午苦力们的话,那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清醒!
既然你阎埠贵不给我活路,那咱们就一刀两断!
阎解成没有像往常一样服软。
他冷冷地看着暴跳如雷的阎埠贵,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怨毒和决绝的冷笑。
“行。这可是你说的。”
阎解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转身,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融入了四九城微凉的夜色中。
屋里,阎埠贵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大儿子会像以前一样吓得下跪求饶,结果这小子竟然硬气地走了?
“他……他居然敢摔门走人?他能跑哪儿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阎埠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破口大骂。
三大妈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劝道:“老头子,你是不是逼得太紧了,这解成要是真不回来了可咋办?”
“哼!他敢!”
阎埠贵满不在乎地坐下,端起碗继续喝糊糊:
“不出三天,饿他个前胸贴后背,这小兔崽子绝对得乖乖爬回来求老子!到时候,我非得再多收他两块钱的认错费!”
阎埠贵还在做着他那稳如泰山的吸血美梦。
但他不知道的是,阎解成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
夜幕下的红星四合院。
陈宇站在后院的水槽边上,听着前院传来的摔碗声和争吵声。
他一边用凉水冲洗着手里的搪瓷茶缸,一边看着那弯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水流声中,陈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第一步棋,已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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