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半日破城
北门轰塌的巨响还在江面上回荡,明军阵地上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号角声低沉而绵长,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醒来,缓缓张开眼睛。
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去,越过太平江,撞在八莫残破的城墙上,又弹回来。
五十一卫指挥使朱万良一声令下,三个步兵千户的阵型开始转动。
不是杂乱无章地移动,而是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该动的时候动,在该停的时候停。
前排的盾牌手蹲下,露出后面的工兵。
工兵们扛着木板、云梯,从阵型的缝隙里冲出去,动作迅捷。
他们冲到护城河边,将木板铺在壕沟上,一块接一块,简易的木桥迅速延伸。
两翼各有五百步兵以三段击压制城头守军,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立,第三排装弹。
天启三式火帽枪的射速极快,密集的弹雨打在城头上,砖石飞溅。
缅军的火绳枪手刚探出头就被压制回去,根本没法瞄准。
后方,龙在田和木懿指挥山地炮阵地向前推进。
炮手们推着炮轮,喊着号子,将一门门山地榴弹炮往前拖。
炮管还发烫,炮架上积着厚厚的火药残渣,但没有人停。
炮火开始延伸射程,从城墙转移到城内纵深。
炮弹越过残破的城头,在城内炸开,轰击缅军可能的集结方向。
城中升起数道黑烟,直直地往上冒,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格外醒目。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黑烟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城里面放了一把大火。
工兵铺完简易木桥之后,发出信号弹。
红色的火焰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天空,在硝烟中炸开一朵红花。
主攻千户禄永命拔刀站在最前面,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隔着半个战场都能听见。
“目标——城门!跟旗走,旗停,人聚;旗倒,扶起再冲!”
说完,他第一个冲了过去,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咚的,身后士兵端着步枪跟进。
推进之后的山地炮继续压制城头,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城墙内侧,炸开一团团烟尘。
禄永命冲进城门洞,脚下是碎砖和断木,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他一边跑一边下令,声音急促但清晰。
“第一排蹲下,上刺刀!第二排站立射击!”士兵们立刻散开,依令而行。
刺刀卡在枪口上的声音清脆,咔嗒咔嗒,连成一片。“清除通道!搬开尸体和障碍!”
工兵们上前,拖着尸体往路边扔,搬开倒塌的木梁,清理出一条通道。
鼓点、号角、旗帜、旗语,不停变动,形成一套完美的指挥体系。
禄永命每到一个拐角,身边的旗手就会举起一面小旗,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指令。
鼓手跟在后面,敲着不同的节奏,号角手吹出长短不一的音调。
士兵们不需要听清每一个指令,只需要看旗、听鼓、跟节奏,就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城门内涌出的缅军不断倒下。
他们手里拿着弓箭和火绳枪,弓箭射程不过百步,火绳枪装填每分钟一发到三发。
而明军的火帽枪每分钟五到六发,相差三到六倍。
缅军刚从门洞里冲出来,就被迎面而来的弹雨击倒。
有人还没扣动扳机,胸口已经中弹;有人举着刀冲了几步,就被三四发铅弹同时击中。
他们的弓箭和火绳枪面对射程远大于他们的火帽枪,毫无还手之力。
进入城门之内,禄永命的军服甲胄已经布满烟尘和血渍。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间,四周看了看。
目光从坍塌的房屋扫到歪倒的旗杆,从散落的武器扫到堆积的尸体,继续冷静地指挥
“发信号,炮兵停止射击。”
信号弹升上天空,绿色的,在硝烟中炸开。
后方的炮声停了,江面上的炮声也停了。城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枪声还在零星地响。
“张经百户向左,拿下最后那座尖塔!谭继祖百户向右,封锁城门!刀穆祷百户跟我上城墙。”
命令下达,三名百户向着各自的方向推进。
张经带着人冲向左边的尖塔——那是城内的制高点,塔顶还有缅军在往下射击。
他的士兵蹲在墙根,举枪还击,一排排弹雨压上去,塔顶的箭矢渐渐稀了。
谭继祖带着人向右,封锁城门,防止缅军从南门逃跑。
刀穆祷跟着禄永命冲上城墙,城墙上的缅军还在抵抗,但已经不成气候。
零星的箭矢从垛口后面射出来,被盾牌挡住。
枪声、白烟、惨叫声混成一片,在城内的街巷里回荡。
城西水军战船继续轰击西城墙和水门,牵制缅军残余的还击火力。
炮弹落在水门附近,炸起巨大的水柱,缅军的铜炮已经被炸毁了,剩下的火绳枪手根本够不着江面上的战船。
战斗持续到午时。
莽的剌站在城中心的缅军大营中,看着从北面不断溃退下来的士兵,知道大势已去。
他的火绳枪手已经阵亡过半,长矛兵在巷战中完全不是明军火帽枪的对手。
长矛还没刺出去,人已经中弹倒下了。
铜炮也在明军第一轮炮击中被炸毁了,炮管断成两截,歪倒在废墟里。
而明军的炮兵,那些该死的炮,居然又把炮往前拖了。
他看见明军士兵用骡马和人力将火炮拖进北门,架在废墟上,炮口正对着城中心的缅军大营。
炮手们蹲在炮身后侧,手里拿着点火杆,只要一声令下,他的大营会在半炷香内被轰成碎片。
莽的剌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那口气很长,带着一整个上午积攒的疲惫和绝望。
“传令——竖白旗。”
午时正,一面白旗从八莫城中心的缅军大营旗杆上升起。
王廷臣站在北城城头,看到白旗,微微一笑,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命令前线停火。指挥同知李秉诚带人去接收缴械、造册、安顿俘虏,审讯酋首。
通知干崖水师即刻封锁江面,防止有缅贼从水路逃跑。”
传令兵跑开,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停火的信号。
明军士兵从掩体后站起来,收起枪,开始打扫战场。
有人蹲在缅军尸体旁边翻找弹药,有人用刺刀挑开散落的箱子,军医开始给受伤的士兵包扎。
俘虏被驱赶到一起,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不敢动。
未时三刻,袁崇焕登上八莫城楼。
城楼已被轰塌一半,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柱支撑着残破的屋顶,瓦片碎了一地。
但他不在乎,他站在废墟上,望着脚下的太平江。
这条江往南汇入大金沙江,大金沙江再往南,就是缅甸王城勃固。
江面上,明军的战船还在巡逻,帆影点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
远处的江岸上,缅军的溃兵还在逃窜,三三两两的,像受惊的蚂蚁。
指挥同知李秉诚前来禀报,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军报。
“禀制台,八莫城守军共计一万。
我军歼灭三千余人,伤兵两千余,俘虏三千,余者溃散。
据八莫酋首莽的刺供述——缅寇在原孟养宣慰司治所戛撒城驻军一千。
北部重镇孟拱驻军四千,木邦宣慰司治所木邦城驻军三千。”
袁崇焕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江面。“缅寇酋首他隆在何处?”
李秉诚回道。“回大人,缅寇正在迁徙首府,此时莽应隆不在勃固,在阿瓦。
八莫至阿瓦不到五百里,顺流而下,七日可达。”
袁崇焕转过身,扫视众将。
“诸君,能否将缅酋打回当年的宣慰司原形,在此一战!”
“八莫一下,陇川、孟养、孟拱、木邦缅贼已成困兽,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
“全军休整五日,等待武备军干崖卫余部、南甸卫到达后补充弹药辎重,驻防八莫。
十月十五——五十一卫南下,直扑缅酋所在阿瓦。”
众将同时抱拳。“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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