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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港市年谣


正月初二。

内地府衙停摆,百姓人家还在走亲访友、吃年酒,爆竹的碎红纸铺满巷弄。

但大明的海岸线上,港口并未停歇。

海关、货栈、船厂,轮班如常。

上海县。

天刚蒙蒙亮,黄浦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木轨从货栈一直延伸到泊位,轨道上滚动着满载的平板车。

工人们推着车,脚步匆匆,车轴与轨道摩擦的吱呀声混在江风里。

吊装架下,几个赤膊的汉子正用绳索捆扎一包货物,嘴里喊着号子:

“嘿——起!”

那包货物晃晃悠悠地升起来,悬在半空,然后被稳稳地放在船舱口。

木轨、吊装这些技术,自泉州开海后,这套设施已遍布各大港口。

上海虽晚于泉州开海,但因“废漕改海”政策推动。

取代了部分运河功能,成为漕粮海运的节点。

短短两年,已从一个海滨小县变成了“新兴的南北枢纽”。

腊月底,这里是船只最密集的时候。

北洋航线运来辽东的皮毛、朝鲜的人参,船身吃水很深。

甲板上堆满皮货包,空气里弥漫着兽皮特有的膻腥。

南洋航线运来台湾的白糖、福建的茶叶,船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茶箱。

封条上印着海关司“永春”“武夷”的红戳。

这些货物在上海集散,催生了巨大的年货市场。

码头后的街巷里,摊贩们还在叫卖:

辽东的貂皮帽子、朝鲜的折扇、台湾的糖糕、福建的茶饼。

这些东西混在本地松江布、崇明花生的摊子中间,花花绿绿铺了一街。

不远处,天后宫前的广场上,正在筹备一场祭典。

松江知府刘铎站在临时搭起的香案前,正与上海知县刘仲礼低声商议。

刘铎穿着绯色官袍,是四品知府,刘仲礼则穿青色七品服,两人年纪相仿。

“刘令,祭品可备齐了?”刘铎问。

刘仲礼点头:“回府尊,都备齐了。三牲、果品、香烛,都是按本地规矩。

海关司的杨郎中也会来。”

刘铎望向港口方向。

泊位上,几艘东海舰队的战船静静地停着,桅杆上挂着彩旗。

士兵们列队在甲板上,等待参加祭典。

南京户部尚书李长庚也在昨日抵达上海。

这位执掌江南财政的尚书是正月前特意请旨来的,

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几个随从,微服在港口转了一圈。

昨日晚间,他在驿馆对刘铎说了一句话:

“上海的地位,日后必是大明税赋第一重地。

你在扬州做的不错,陛下很看重你,但为官不能总躺在功劳簿上,日后不可懈怠。”

刘铎当时没敢接话,但心里记住了这句话。

祭天后,李长庚还要去视察仓储区。

漕粮海运虽暂停过年,但仓里的粮食不能出事,官兵日夜值守。

辰时正,祭典开始。

刘铎率众官员、士绅、商民,面向江海,焚香叩拜。

供桌上,猪头、羊头、牛头整齐排列,香烟袅袅上升。

天后宫前,新编的社火队伍开始表演。

传统的舞龙舞狮之外,今年多了新花样——“宝船巡游”。

一群年轻人抬着竹木扎成的宝船模型,船上挂着“福”“寿”灯笼。

船头塑着妈祖神像,在广场上绕行。

还有“海神舞”。舞者披着蓝色长袍,扮成海浪,翻腾起伏。

领舞者手持船桨,做出搏击风浪的姿态,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港口区,几个西洋商人站在餐馆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的热闹。

那是潞王开的泰西餐馆,专卖利口酒、番茄酱、烤牛排。

窗上贴着红纸剪的福字,窗内却摆着自鸣钟、玻璃镜、西洋长椅。

中西合璧,在这港口不算稀奇。

一个葡萄牙商人用生硬的官话对伙计说:“这个……跳舞,很好看。”

伙计笑着答:“先生,这是海神舞,保佑咱出海平安的。”

商人点点头,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遥遥一敬。

楼下,一个卖年货的摊贩正在用“洋泾浜英语”叫卖:

“Hey,  mister!  Look  this!犀角杯,very  good!便宜卖了!”

那腔调混着吴侬软语,听着滑稽,但生意做得热闹。

几个本地士绅走过,穿着貂皮长袍,手里拿着刚从西洋商铺买的怀表。

两年前他们还抵触开海,如今已尝到贸易红利。

家里的松江布、茶叶,通过海路卖到南洋、日本,利润翻了几番。

过年时,宅邸里既挂传统书画,也摆着自鸣钟、西洋长椅。

他们走过码头,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堆满的货栈、停泊的商船。

眼中不再是戒备,而是盘算:正规的海贸利润,比过去走私还要丰厚。

明年,再多包几艘船。

南下,泉州港。

与上海的喧嚣不同,泉州的年味里带着一种千年海港的从容。

正月初二清晨,港口依然繁忙。

季风在冬季转为北风,利于南洋、印度方向的船只回港。

腊月里,大量海商赶在年前返回泉州,卸货结算。

货栈里堆满了香料——胡椒、肉桂、丁香、豆蔻,气味辛辣,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硬木从船舱吊出,紫檀、黄花梨、乌木,一根根码在码头边,等着木商来提货。

还有药材——犀角、羚羊角、檀香、冰片,装在精致的匣子里,直接运往城里的药铺。

港口区,闽南传统的红灯笼挂满街巷。

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硝烟的气味。

荷兰商人也在过年。

但不是过农历年。他们按格里高利历,一月初就庆祝了新年。

此刻几个荷兰人坐在潞王开的西餐馆里,喝着酒,看窗外的中国人放鞭炮。

餐馆的墙上,挂着中式的福字挂轴,窗台上却摆着荷兰产的代尔夫特蓝陶。

一个荷兰商人用荷兰语对同伴说:

“去年那批瓷器、白糖,运到阿姆斯特丹,利润翻了三倍。今年要多订。”

同伴点头,用生硬的汉语对跑堂的伙计喊:“再来一瓶!清徐白兰地!”

伙计笑着应声,从柜台后取出一瓶酒,山西太原、清徐的葡萄最好了。

港口区的另一端,是东海舰队的驻地。

彭湖伯、东海舰队总兵张可大亲自坐镇。虽是过年,战备不松。

泊位上,几艘战列舰静静地停着,炮窗紧闭,但水兵轮值,昼夜有人值守。

瞭望塔上,信号兵接着一架巨大的望远镜,扫视海面。

塔顶挂着各色信号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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