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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腊月京师民生百态


天启五年腊月,北京。

崇文门内大街的积雪已被扫清,露出底下平整的灰色水泥路面。

如今京师已经全铺上了,硬实,不泥泞,马车碾过去的声音都比从前清脆些。

沿街的铺子早早挂起了红灯笼,绸布庄、粮行、煤铺、药局……

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油亮的光。

大粮商祝家又开了一间新米行。

伙计踩着竹梯,正往门楣上贴“岁岁平安”的洒金红纸。

浆糊刚刷上去,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对街“大同煤铺”的掌柜探出头,朝米行门口一个搓手呵气的年轻人喊:

“祝少爷!您那‘台湾米’,来年还进不?我们东家想往陕西卖!”

被叫“祝少爷”的年轻人回头,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

“进啊!怎么不进?明年六月,船肯定到天津港,一块银元两石米!”

煤铺掌柜瞪大眼睛:“一块钱两石!这海运……这么省啊?”

他掰着手指算:“往年年景好的时候,江南米运到京师,都要一两银子一石。

您这台湾米,漂洋过海的,反倒便宜一半?”

祝少爷笑了:“刘掌柜,这不光是海运省,人家稻米可是台湾一年两熟啊。

加上走海路,不遇风浪的话,半个月就到天津。

一艘千料海船,能从台湾拉两千石米。

损耗极小,这运费和加上产量,比过去从江南漕运人吃马嚼的省多了!

而且粮食朝廷不收税,您算算看?可不便宜嘛。”

旁边一家杂货铺的伙计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支新制的牙刷、几盒牙粉:

“二位掌柜!牙刷、牙粉要不?我们东家在西安也有铺子,便宜哩!

二十文拿货,归化和台湾肯定好卖!蒙古人和土著没这精细玩意儿。”

大同煤铺的刘掌柜点头:“行,小兄弟给个帖子,年后我去你们西安铺子瞧瞧。”

刘掌柜想起什么,告诫道:

“小兄弟,朔方官府现在不让叫蒙古人了,要称呼蒙古族,知道不?”

祝少爷也凑趣:“我拿几个试试——家里老人用惯了青盐。

我让他们试试牙粉,听说加了薄荷,清爽。”

他也想起台湾的事情,也提醒了一句:

“对了,台湾那叫高山族,什么土著,不礼貌,我家很多生意都指着人家呢!”

杂货铺小伙计惊讶,别说这一字之变,还真就感觉不一样了。

连忙点头:“好勒,多谢二位提点了,我跟东家也说一声。”

斜对面,“惠民药局”门口排着长队。

木牌子上贴着告示,墨字清晰:

“牛痘接种,腊月廿五前接种,送白菜半颗”。

队伍里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搀着老人的后生,还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牛痘法年初才推广,起初没人敢试。

但朝廷先给官员、军队种了,没出事,而且听说皇帝、皇子都种了。

现在百姓才渐渐信了。

药局里飘出煮草药的苦香,混着门外白菜堆的清甜气。

一个老郎中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柳叶刀,蘸着瓷碗里的浆液,动作又快又稳。

种完的孩子哭两声,旁边药童立刻递上一小块麦芽糖,哭声就停了。

廊房胡同,苏州瑞祥绸缎庄。

店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旺。

柜台上,江南来的哔叽缎泛着柔和的光泽。

漠北新到的羊绒毯堆在另一侧,触手温软如云。

几个穿锦袍的主顾翻看着,不时低声议论。

掌柜拨着算盘,对账房说:

“记上——松江徐老爷家,明年还要两张羊绒毯,要宝蓝色缠枝莲纹的。”

账房笔走龙蛇,又问:“掌柜,这羊绒毯这么贵,税也重……还这么抢手?”

掌柜抬头,眼中闪着精明:“何止抢手?

江南那些富贵人家,冬天屋里烧地龙,铺这毯子,又暖和又显贵气。

一张精织羊绒毯,在松江能卖到三百块银元,顶一百张生皮子价!而且轻便,商队好带。”

棋盘街,汲古阁。这间书局挤满了人。

最新一期的《大明月报》、《医学月刊》刚上架就被抢空。

几个士子围着一摞新书《测量法义》《几何原本译注》《泰西水法》议论纷纷。

铅笔和橡皮更是卖得快,伙计补了三次货。

一个北直隶举子捧着《测量法义》,眉头紧锁,叹道:

“听说下一次会试,算学题要加难了……这书得啃透才行。”

旁边有人接话:“何止会试?如今顺天府、工部、户部、兵部招考吏员,都要考算学。

不会这个,连个书吏都当不上。”

巷子深处,热气蒸腾。

卖蜂窝煤的板车边,老汉一边收铜钱,一边对熟客说:

“放心,今年山西窑主们运了许多煤来,煤多的是,价钱稳得很,不会涨。”

隔壁食摊,羊杂汤的大锅咕嘟冒泡,汤色乳白。

香气混着一种奇特的鲜味飘出来——那是味精,山东来的新东西。

摊主加了小半勺,汤味立刻厚了一层。

几个刚从工坊出来的工人蹲在条凳上,就着热汤啃馍。

还有人从怀里掏出铅笔,在皱巴巴的账本上划拉今日工钱。

灯市口,茶馆。

说书先生王鸿兴一拍醒木,满堂寂静。

“今日,继续说青海之战。

说的是咱大明三边总督孙部堂与冠军侯,如何以奇兵击败盘踞青海的察哈尔部!”

老先生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话说孙部堂调动西北四镇,五万大军,三路并进!

终于在五月,将林丹汗的金帐,逼到了青海湖东岸!

而此刻,冠军侯小曹侯爷率领的两千奇兵,已至刚察!”

有听众问:“王先生,这刚察在哪啊?”

王鸿兴微笑:“您待小生细细说来,那刚察就在青海湖北边……”

讲到关键处,他顿了顿,吊足胃口:

“是夜子时,月黑风高!趁着林丹汗营帐换岗混乱之时。

冠军侯带人发动奇袭,火箭炮横飞,火光冲天,冠军侯连斩察哈尔七将,刀锋染血,直逼金帐!

就在此时,忽然——”

醒木再拍!

“金帐帘掀,林丹汗手持长刀,亲自出战!”

茶馆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虽然曹变蛟青海立功,已加封世袭罔替的西海侯,但民间还是多以冠军侯称之。

铜钱叮叮当当扔进台前的箩筐,伙计忙着倒茶,没人顾得上说话。

茶馆外,街角。

一个妇人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个小摊。

卖的东西杂:自家纳的鞋垫,晒得干硬的红薯干。

还有从城外顺手捡来的几捆松枝、柏枝和芝麻秸,这是年货之一。

过年“踩岁”用的,取个“岁岁平安”的彩头。

妇人看着三十出头,面容憔悴,穿着秋天的薄布衣,在腊月的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

她身边坐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倒有件旧棉袄,虽然补丁叠补丁,但厚实。

摊前站着个年轻人。

二十来岁,穿一身半旧的深青色道袍,外罩灰鼠皮坎肩,看着像寻常读书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书生,和一个面色白皙,看不出年纪的管家。

四周还有些看似闲逛的汉子,穿着普通布袄,但站位很有章法。

若有打过仗的人细看,会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年轻人,都会被至少两人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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