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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鸿胪寺改制


孙承宗微微欠身:“臣聆听圣训。”

朱由校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点着,似乎在梳理思绪。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在谨身殿内清晰响起:

“大明自立国起,便是以汉族为主的多民族国家。”

这句话让三位阁臣都抬起了头。

“如今平定青海、漠南、漠北、辽东、辽北,越来越多的部族归附。

蒙古、女真、回回、畏兀儿、藏、彝等等。”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三人。

“他们各有习俗,有些还有文字。

未来共处大明治下,与汉族交通日繁,难免有摩擦。”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想要真正融合,而非仅仅征服,就需要一个专职处置各族事务的衙门。”

南居益眼神微动。

他想起天启二年时,皇帝将礼部主客司的民族事务划归鸿胪寺。

当时看来只是寻常调整,如今回想,竟似早有布局。

“大明现有体制,以礼部为主,鸿胪寺为辅。”

朱由校继续道,“过去可以,如今数十大部族归附,便显得捉襟见肘了。”

他抬手示意卢象升取来《大明会典》对应内容:

“鸿胪寺旧制,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

凡国家大典礼、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经筵、册封、进历、进春、传制、奏捷。

各供其事。下属会同馆。”

朱由校看向三人:

“朕意,日后朝会、凶吉礼仪、典礼、郊庙、祭祀、朝会、经筵等事务,划归太常寺。

鸿胪寺专司民族事务。”

殿内静了一瞬。

孙承宗正襟危坐,思虑不停,刘一燝微微抬头,欲言又止。

南居益则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盘算着这改制的分量。

“新鸿胪寺,”朱由校一字一句道。

“掌蒙古各部、乌斯藏、回部、畏兀尔、女真、索伦等部事务。”

他顿了顿,开始列举具体权责:

“其一,掌管蒙古旗长、女真旗长、乌斯藏教派、回部伯克、西南土司等部。

首领的封爵、袭职、年班、朝贡事务。”

“其二,颁发印信、俸禄,审核世系谱牒,处理爵位承袭纠纷。”

刘一燝轻轻吸了口气。

这权限……未免太大了。封爵袭职,这可是朝廷对藩属最核心的控制手段。

朱由校仿佛没看见三人的神色,继续道:

“瀚北自治都司,依前旨有自治之权,然其制定律例不得违背《大明律》。”

“是以,鸿胪寺还需掌民族司法制定、审核。

譬如日后的《蒙古律例》《回疆则例》等,确保这些地方律例在大明律统摄之下。”

孙承宗的眼皮跳了跳。

司法审核权……这意味着鸿胪寺将直接介入各族内部治理的细枝末节。

“其三,监管藏传佛教。

包括即将施行的格鲁派活佛转世金瓶掣签、寺庙管理、喇嘛度牒颁发。”

“其四,协调达赖喇嘛、班禅与朝廷关系,处理蒙古喇嘛朝贡事宜。”

“其五,协助兵部调配地方族兵——比如瀚北都司临时征召兵马。”

朱由校一口气说到这里,才稍作停顿:

“下设蒙古司、回回司、女真司等,按民族部众数量配置官员。

会同馆南馆仍归鸿胪寺,北馆归礼部。”

他总结道:“日后,鸿胪寺对内各族,礼部外交司对外邦,互不牵扯。

太常寺划归礼部管辖。”

“何为外邦?”朱由校自问自答。

“传统华夏故土之外者,便是外邦。譬如沙俄、葡萄牙、日本。”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至于朝鲜……让他们自己选吧。”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刘一燝首先起身,深深一躬:“陛下圣明。”

他抬起头,神色郑重:“此事的确刻不容缓。

如此多外族归附,若治理不当,降而复叛,徒耗国帑。

融和向荣,方是绝边患之根本。”

南居益也站了起来:

“改制后的鸿胪寺与兵部互通,于辽北女真、西域畏兀儿。

以及当前宁夏、乌斯藏之安宁,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孙承宗最后开口。

老人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沉思良久,才缓缓问道:

“臣敢问陛下——新鸿胪寺,轶何品级?”

这个问题很关键。

品级决定了它在朝廷中的分量,决定了能调动多少资源,能镇住多少部族首领。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正二品。”

顿了顿,补充道:“位同尚书、左都御史。”

殿内再次一静。正二品……六部尚书、左都御史的品级。

这意味着新鸿胪寺的主官将与六部堂官平起平坐,成为真正的实权衙门。

“此事非朕可独断。”朱由校语气转为慎重,“今日奏对之后,尚需朝会廷议。”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道。

如此大的权力,正二品是合适的。

他们都明白,不久之后,一位新的实权正二品官员即将诞生——

那将是一个足以影响国运的位置。

朱由校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现任鸿胪寺卿李宗延,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恐难执掌新鸿胪寺。”

这话说得委婉。李宗延能力确实差些,但人不错——皇帝给他留了体面。

事情似乎议定了,正准备散去。

孙承宗却突然离座,深深躬身。

这个动作让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朱由校抬眼望去,只见老人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低沉而清晰:

“陛下,臣有一言,伏惟圣听。”

这是要谏言?而且用的是如此郑重的措辞。

朱由校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先生尽可言之,免礼。”

孙承宗没有起身,反而将腰弯得更深了些:

“臣愚见——孙伯雅,不能再任三边总督了。”

话音落下,谨身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刘一燝和南居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

是的,他们刚才都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想到了,却没人敢第一个说出来。

孙传庭调回来?不,不是调,是“收”回来。

这位三边总督,天启元年上任,威慑河套,天启三年亲赴前线,平定河套,

今年收复青海,慑服察哈尔部,短短四年,战功赫赫,威震西北。

在西北军中的威望,已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孙承宗不是怀疑孙传庭的忠诚。

恰恰相反,他太清楚孙传庭是何等忠贞之士。但正因如此,才更须防微杜渐。

藩镇之祸,不可不防。李成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若孙传庭继续留在西北,六科给事中、都察院的奏本会如雪片般飞向御案。

那些言官不会管孙传庭是否忠心,他们只会看到“边将坐大”四字。

然后便是无休止的攻讦、猜忌,直至朝堂动荡。

与其等到那时被动应对,不如早作决断。

刘一燝和南居益几乎同时起身,深深躬身:

“臣附议!”

站在御案侧后方的卢象升也垂首肃立——虽因职责未开口,但姿态已表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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