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贸易战?
皇帝不是随意的寒暄,而是真正的考较。
李洽肃然,略作思忖,认真答道:
“回陛下,亲历战阵,方知实战与课业所学,虽有根基,却实有天壤之别。
譬如臣在学院时,听祁都讲授课。
言‘骑兵之要,首在机动迅捷,次在冲击破阵,最末方为缠斗拼杀’。
当时只觉有理,却不知其深意。
直至漠南察罕脑儿之战,我军粮道被鄂尔多斯游骑袭扰,大营一度危急。
若非德甫兄率部星夜兼程,以超乎敌军预料的机动速度驰援侧击。
打乱敌骑部署,后果不堪设想。
彼时臣才真切体会到,何为‘机动即战力’,何为‘救兵如救火’。”
他的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结合亲身经历,朴实却切中要害。
显示出扎实的军事素养和善于总结反思的能力。
朱由校边听边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不错。知道从实战中反思总结,没有躺在学院的荣誉和已有的功劳簿上。
很好。日后边疆若无大战,闲暇时亦不可荒废,多读兵书,多研战例。
更要通晓地理、天文乃至钱谷之事。
为将者,不可只知冲杀。将来,方有望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臣谨遵陛下训示!必当勤学不辍!”
李洽心头激荡,皇帝这番话,已是极高的期许。
问完了公事,朱由校语气更加缓和,如同寻常长辈关心子侄:
“家里都还好吗?西宁卫那边,今冬天寒,你父亲他们可还安好?”
李洽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奏疏,双手呈上:
“谢陛下关爱!托陛下洪福,家中一切安好。
家父得知臣此番入京,特意手书问安奏表一封,嘱臣面呈陛下。”
他口中的家父,正是西宁卫世袭指挥佥事。
在河套之战中亦有功勋的蒙古族土司将领李天才。
朱由校接过,打开浏览。
内容无非是例行的问安、谢恩、表忠心之语,并无特殊请托。
他看后轻轻放在一旁,温言道:
“回去告诉西宁卫的几家,去年河套之战,他们出兵助战,稳定青海方向。
功劳苦劳,朕都记在心里,也很满意。朝廷不会亏待忠勤之士。”
“臣代家父及西宁卫众家,叩谢陛下天恩!”李洽再次行礼,心中暖流涌动。
皇帝记得他们这些边疆土司的付出,这比任何赏赐都更重要。
铺垫已足,朱由校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好了,家常叙过。
现在,跟朕说说,孙伯雅让你跑这一趟,除了那封明面的奏报。
可还有什么别的……要你亲口禀报的?”
果然!李洽心道,孙制台圣眷之隆,确非寻常。
皇帝直呼其表字“伯雅”,这份亲近与信任,国朝少有。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贴身的衣甲内层,取出一封同样火漆密封。
但形制更为小巧隐秘的信函,恭敬递上:
“陛下明鉴。孙制台确另有密奏在此,嘱臣务必亲呈陛下御览。”
王承恩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转呈皇帝。
朱由校拆开密函,就着明亮的烛光细阅。
起初,他神色平静,但随着阅读深入,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颇为怪异的复杂神色,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
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将密奏反复看了两遍,才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李洽身上,语气有些微妙:
“这奏疏里的方略……可不像是孙伯雅平日的手笔。
说说,是谁的主意?西北三镇,谁有这般……‘气魄’?”
李洽见皇帝看了出来,不敢隐瞒,如实答道:
“回陛下,此‘以茶制青,三年可图’之策论,确非孙制台亲自拟定。
乃是新任甘肃兵备道,袁崇焕兵宪结合近年茶马贸易变化。
还有青海乌斯藏诸部情势,深思熟虑后所献之策。
孙制台观后,以为颇有可行之处,故附议并呈报陛下。”
“袁崇焕……”朱由校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双手轻轻抚摸着奏疏。
果然是他。那个在另一段时空里毁誉参半、争议极大的统帅。
这份密奏的核心,是建议朝廷充分利用乌斯藏乃至青海蒙古各部对茶叶的依赖。
凭借完全掌握在手中的茶叶贸易主导权,辅以其他政治、经济手段。
进行精细操作与分化拉拢,有望在三年内,以较小代价彻底解决青海问题。
最不济也能极大削弱林丹汗势力,为日后军事行动铺平道路。
计划颇为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其中对贸易管控的重视,对部落矛盾的分析,又显示出献策者并非全然空谈。
当然这里面又出现了和鸿胪寺不同的乌斯藏混乱译名,让人头痛。
然而,要实现这个计划,孙传庭在密奏中委婉提出,需要扩大其权限。
不仅节制现有的甘肃、宁夏、延绥等边镇,准其驻节到兰州。
还需能将影响力延伸至陕西、四川相关茶马贸易区域。
甚至需要朔方布政司的宁夏、绥远等府配合。
这几乎是要将传统的“三边总督”,提升为横跨数省、统管军政“三省总督”
“这个袁崇焕……还是这么敢想敢吹。”
朱由校最终摇了摇头,嘴角微扯。
“孙伯雅到底是年轻些,竟也被他说动了心。”
他沉吟片刻,对李洽道:
“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在京城住下,不必急着回去。
此议牵涉甚广,朝中恐有异议,朕需仔细思量布置。
过几日,自会有人去找你。”
“臣遵旨。”李洽躬身应道。
“嗯。”朱由校示意了一下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朝殿外招了招手。几名内侍抬着两口颇显精致的木箱走了进来。
里面是最近风靡北疆的卷烟,还是高档的兰花。
还有利口酒、水果罐头等,东西不算贵,数量也有限。
但这意义非同一般。
这是天子对边疆将士的体恤,是皇帝对这个“天子门生”的亲近与赏赐。
李洽鼻子一酸,便要行大礼谢恩。
“行了,不必多礼。”朱由校抬手止住他。
“天色不早,回去歇着吧,这些带回西北和同僚分一分。”
“臣……谢陛下厚赐!陛下万岁!”
李洽强压激动,深深一揖,这才在内侍引导下,退出了谨身殿。
殿内重归寂静。朱由校独自坐在御座,拿着那份来自袁崇焕、由孙传庭转呈的密奏。
目光投向殿外无边的夜色。烛火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在殿柱上,微微晃动。
甘肃兵备道……袁崇焕……茶叶……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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