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朔方布政使司
时值仲春，北京宫墙内的桃李亦悄然绽放。
然而，谨身殿内的氛围，却比往日更添几分庄重与隐隐的肃杀。
孙承宗、朱燮元，以及曹文诏、满桂等九位刚从漠南凯旋的总兵。
他们全部身着朝服，步履沉稳地行至殿前广场。
王承恩早已候着，低声道：
“太傅、朱少保，诸位军门，还请稍待片刻，陛下……正在殿内作诗，兴致正浓呢。”
此言一出，这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实权总兵们，立刻收敛了气息。
老老实实地在殿外廊下肃立等候，无人敢有半分不耐。
孙承宗微微颔首，轻声问道：
“王公公，可知陛下还需多久？
老夫与懋和及诸位将军，有漠南善后策论需即刻禀报。”
王承恩赶紧又是一礼：
“回太傅，快了，快了，奴婢听着，似是到了最后一句了，想必不会让诸位久等。”
正说话间，殿内隐约传来搁下毛笔的细微声响：“传吧。”
众人整理衣冠，按序躬身入殿。殿内光线明亮，焚着淡淡的龙涎香。
朱由校负手立于御案之后，脸上带着一丝创作后的愉悦。
然而，令所有大臣微感愕然的是，御案之旁，还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儒衫老者。
竟是致仕已久的前首辅方从哲！
“众卿平身。”朱由校语气轻松。
众人平身后，方从哲上前躬身一揖：
“学生方从哲，见过太傅、朱少保，见过诸位军门。”
众人客气回礼，心中疑惑。
皇帝随意解释道：
“方汝愚只是入宫来看看朕，不参与朝政，过几日便会离京。”
方从哲闻言，默默退至殿柱旁阴影处。
孙承宗、朱燮元交换眼神，正欲禀报政事，却听大同总兵满桂愣愣地问道：
“陛下，您刚才做什么好诗呢？能让臣等瞻仰瞻仰一番”
孙承宗和朱燮元同时侧目，一脸嫌弃。
曹文诏更是在后面拽了拽满桂的朝服衣袖。
然而，御案后的皇帝非但不恼，反而龙颜大悦。
他正愁这斟酌了半天的大作无人问津。
“哈哈哈，满爱卿问得好！”朱由校笑着拿起宣纸。
“朕适才心有所感，偶得一诗，正欲与诸位爱卿共赏。”他朗声诵读：
“《九边·漠南捷后作》
朔方烽火照甘泉，铁骑连营破虏烟。
黄沙百战穿金甲，已报生擒汗王归！”
（注：此诗改编自王昌龄《从军行》等边塞诗意象，结合漠南之战背景。
“甘泉”汉宫名，借指北京；“汗王”泛指蒙古首领，济农算是副汗。）
诗虽不长，却气势雄浑，既有战场之酷烈，更有凯旋之豪情。
尤其最后一句“已报生擒汗王归”，直接点明了漠南大捷的辉煌成果。
殿内静默一瞬，随即，赞叹之声响起。
“好一个‘铁骑连营破虏烟’！陛下的诗，听着就痛快！”满桂大笑。
武将不懂，听个热闹，两个内阁大学士可是博学，这诗……一般。
不过皇帝总算有点文化了，还是要鼓励的。
朱燮元当即拱手上前，语气诚挚：
“陛下此诗，雄浑壮阔，道尽我军威之盛，臣等闻之，如再临战阵，心潮澎湃！”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诗词技巧的点评，转而赞扬诗的意境和感染力。
曹文诏等人也纷纷跟着称颂。角落里的方从哲，眼中亦闪过一丝欣赏。
一番恰到好处的颂扬之后，殿内气氛愈发融洽。
朱由校心满意足地放下诗稿，示意众人回归正题。
孙承宗与朱燮元神色一正。
“臣等恭贺陛下，漠南底定，北疆自此可享十数年之安宁。
此乃陛下圣德威服，将士用命之功！”
孙承宗先定了基调，随即声音沉稳有力地开始阐述核心议题：
“陛下，漠南新附，地域广袤，部族繁杂。
若仍循旧制，羁縻而治，恐日后再生祸端。
当趁此大胜之威，趁其部落惊魂未定，一举奠定永制。
设流官，行教化，定税赋，编户齐民。
使其风俗渐染华风，永为华夏之土，京畿之屏！”
他走向舆图，手持檀木仗开始阐述：
“臣与内阁及兵部、户部诸臣工反复议定，拟设新布政使司，分而治之，细化管理。”
“其一，已有之辽东、辽北布政使司，辖区不变。
然为巩固辽北，拟将原喀喇沁本部故地，划归辽北布政使司管辖。
新设大宁府，下辖大宁县、七金县、哈河县。
此地东接辽东，北控漠南，位置冲要，设府置县，可保辽北侧翼无忧。”
“其二，亦是重中之重，拟新设‘朔方布政使司’。”
孙承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对此谋划已久。
“治所，便设在归化城！下辖五府，分理各地：
归化府：辖归化、丰州二县，此为朔方根本，水草丰美，宜农宜牧。
绥远府：辖绥远、安定（托克托）二县，地处河套平原东部，土地肥沃，可兴屯田。
宁夏府：辖宁夏、银川二县，河套平原西部，原有基础较好，可迅速恢复生产。
云中府：辖集宁、商都二县，地处原察哈尔故地，连接宣大、辽北，为战略要冲。
云内府：辖云内、东胜二县，阴山以南，既可屏障河套，亦可监控阴山以北。”
孙承宗关于行政划分的奏对条理清晰，深合皇帝之意。
朱由校微微颔首，沉声道：
“孙先生所陈，老成谋国，朕准奏。
漠南新附，情况迥异于内地，此等划分正合时宜。
然，世易时移，不可因循守旧，内阁日后当时时关注漠南民情发展。
广纳地方官员建言，若有窒碍难行或需改进之处，当及时奏报，适时调整，务求实效。”
“臣等遵旨！”孙承宗、朱燮元及众将齐声应诺。
皇帝这番话，既肯定了内阁的方案，也留下了未来灵活变通的余地。
显见其心思缜密，并非一味守成。
待孙承宗坐下后，朱燮元便手持一份兵部联署的题本起身。
与孙承宗的沉稳儒雅不同。
这位刚刚指挥若定、平定万里漠南的督师，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场锐气。
“陛下，孙阁老已定行政之基，臣谨奏兵部与诸总兵议定之北疆新防务部署。”
朱燮元的声音洪亮，在谨身殿内回荡。
“漠南既平，北疆格局已然大变，原九边重镇锁链之策，亦当随之调整。
以固国本，以慑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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