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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宪政设想


御前会议的喧嚣散去,臣工们鱼贯而出。

唯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留下。

殿内炭火依旧温暖,药香袅袅,却比方才更多了几分静谧。

朱由校没有立刻谈及国政,他示意李邦华坐下,目光平和,彷佛只是闲谈:

“李卿,可还记得万历三十二年,你初入仕途时,心中所愿为何?”

李邦华微微一怔,虽不明皇帝深意,仍依本心肃然答道:

“回陛下,臣彼时年少轻狂,然今亦志向未改。

以身许国,重整纲纪,誓死践行臣节,以期中兴大明。”

朱由校点了点头,未置可否,却缓缓抛出一个惊人的秘密:

“孙先生曾对朕言,他这首辅之位,最多只能再坐十年。

十年后,非是不愿,实为不可。”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邦华瞬间剧震的神色,问道:“卿可知为何?”

李邦华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首辅会主动言退?

此事为何要与自己言说?他强压震动,垂首道:

“臣愚钝,恳请陛下明示。”

“孙先生自忖,其才具智略,足以辅佐朕梳理内外,奠定新政根基。

然十年之后,大明需面对的,将是另一番天地。

需要更适应那时局的人来执掌枢机。”

朱由校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李邦华几乎难以置信,古往今来,权位之巅,几人能如此清醒,主动让贤?

“陛下圣明,元辅公忠体国,胸怀天下,臣……敬佩万分!”

朱由校不再多言,从御案上的一个花瓶里取出一份墨迹初干的草稿。

亲手递到李邦华面前,李邦华恭敬接过,展开一看。

首页赫然是四个大字——《大明宪政》。

他凝神细读,然而刚翻至第二页,便如同被火燎般猛地站起。

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伏地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陛下!臣……臣斗胆敢问,此宪政,是陛下意欲推行之策?”

朱由校看着他,既未否认,也未完全肯定:

“是准备实施,然非在当下。或许二十年后,或许,需交由后继之君来决断。”

他暂时搁置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起身走到李邦华面前,虚扶一下。

然后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晨曦。

“朝野间,有人称颂朕是中兴之主。

此话,对,也不对。有尔等忠贞之士戮力同心,中兴大明,朕相信可以做到。

然则,”

他话锋一转,推开了一扇窗,让清冷的空气渗入温暖的殿内。

“朕之志,不止于中兴大明。”

“方从哲当年,不惜自污,为朕的新政,掀开了一丝缝隙。”

他仿佛在回顾走过的路,随即,将窗户又推开了一些,直至半敞,

“如今,孙先生以其威望与才干,为朕将这新政之窗,打开了半扇。

假以时日,朕相信能将它彻底推开。”

他蓦然回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邦华:

“但孙先生亦直言,他之力,仅止于打开这扇窗。

未来,需要有人能稳稳地守住这扇窗,不容其关闭,甚至要将其开得更大。”

他缓步回到御座,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十年之后,谁来稳住这扇窗?朕与先生皆以为,卿,可担此重任。”

李邦华脑中“嗡”的一声。

万万没想到,皇帝单独留他,竟是有意将十年后的内阁首辅之位相托!

这突如其来的重任让他一时难以承受,急忙道:

“陛下!臣才疏学浅,德行浅薄,安能当得起陛下与元辅如此期许?

臣……臣惶恐!”

朱由校微微一笑,带着洞察与安抚:

“卿不必妄自菲薄。此非朕一时戏言,亦非孙先生徇私,而是深思熟虑之果。

孙先生已决意,在他致仕之前,将推动制定首辅任期之制,以十年为限。

朕虽不舍,却深以为然。

治国平天下,非赖一朝一夕,亦非倚仗一二明君贤相便可高枕无忧。

若真如此,强汉盛唐,又何至于湮灭于历史长河?”

他目光扫过李邦华,

“观如今朝中,资历、能力、品行、年岁,皆能承前启后者,唯卿一人。”

李邦华仍想推辞,列举他人:

“陛下,毕淄川理财之能,顾伯钦刑名之才,袁礼卿老成谋国。

杨应山刚直不阿,皆在臣之上,更有孙伯雅年富力强,陛下亦深为器重……”

朱由校摇头打断:

“毕自严、顾大章、杨涟乃治事能臣,精于一部一道,可臻化境。

然燮理阴阳,总揽全局,非其所长。

袁可立确是人选,然十年后,他已年逾古稀,精力难济,朕岂忍以此繁巨相累?

至于孙传庭,”他略作停顿,

“朕另有大用,且是准备留给……将来的太子的。”

“太子?”李邦华心头再震,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

“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臣……”

朱由校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得令人心酸,坦然道: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晓,先天不足。

纵有周王与张景岳悉心调养,也不过是勉力支撑。

若能活过不惑之年,已属天幸。”

闻听此言,李邦华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是真哭。

是为这天道不公,更是为这胸怀大志却天不假年的明君感到无尽的悲恸!

为何神庙那般怠政,却能享国四十八载。

而眼前这位锐意革新、心系天下的陛下,却……

朱由校见他真情流露,心中亦是一暖,温言道:

“好了,朕还没到四十呢。且说说,你对这《宪政》之议,看法如何?”

李邦华强忍悲痛,用袖角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绪平复,郑重回道:

“陛下,恕臣直言。此宪政若能推行,或可……兴华夏,然亦可能亡大明!”

“善!”朱由校眼中爆发出赞赏的光芒,抚掌轻叹,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孙先生看过初稿后,所言与卿一般无二。”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朕,不在乎。”

他看着愕然的李邦华,继续道:

“大明,终有完成其历史使命的一天。

朕自登基以来,曾屡次堕入同一个梦魇。

梦见社稷倾覆,神州陆沉,亿兆黎民,尽披胡服,形同牛马!

朕亦从无数奏报中,亲见百姓之疾苦,深夜常思,辗转难眠。

一家一姓之江山,与这泱泱华夏之文明延续,孰轻孰重?

朕,已做出了选择。

朕亦希望,能有更多志同道合之臣工,理解并支持朕的选择。”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声音沉凝而决绝:

“李卿,朕今日也告知你朕的志向——

金瓯可倾,社稷可覆,然天下不可无华夏之衣冠,神州不可坠中国之精神!”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在李邦华心中炸响。

他怔在原地,过往的认知、忠君的信念与这超越王朝的宏大胸怀激烈碰撞。

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朕之所以这么早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之前朕宣告天下,十年后台湾将出首辅。

虽是权术之用,但朕不可失信于天下。

治国还是需要行正道,所以朕希望你去台湾。”

不知过了多久,李邦华才神情恍惚地告退,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瑾身殿。

殿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激荡的心神稍定。

他停下脚步,回望那巍峨的殿宇,想起皇帝那清癯的面容和掷地有声的话语。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悲壮感油然而生。

他整理衣冠,面向大殿,郑重地、深深地三叩首。

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地高呼:

“陛下万年!大明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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