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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弹劾


驿站改革政令发出两天后的晚上,皇宫内阁,方从哲、孙承宗对坐。

方从哲拿着一些题本给孙承宗:

“稚绳,这是陛下比较关注的几个事情,农政院、火器院、军官学院,还有一些人的名单。

我不知陛下从何得知这些人,不过确实好用。”

孙承宗接过翻看,除了军官学院,他都知道一些,不过看到上面钱的数字后还是很惊骇。

辽东就是皇帝用钱买下来的啊,光陛下登基就砸了八百多万。

至于名单,上面有已知的曹文诏、李长庚等,也有未知的卢象升、倪元璐等人。

还有些画了圈,如祖大寿、袁崇焕,也有打×的,孙之懈,张四知等。

还有宗室的事情,准备取消奉国中尉爵位,释放宗室的生产力,虽然没见过这个词,不过不难懂。

这些朱由校趁着还能记得亲写下来的,属于绝密,只有方从哲知道,王承恩都不知道。

方从哲指着一个名字:

“那个钱谦益是我打的×,此人是伪君子,藏得太深了,稚绳注意甄别。”

孙承宗点头:

“元辅,明日必须使用那种方式致仕吗?”

方从哲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而是又给了他一本账册。

“外面那个中昌号也是陛下的,近半年挣得钱几乎都砸进了辽东。

你们在辽东没过好年,陛下也没有,新年的皇宫除了一些红色装饰,其他上面都没有。”

孙承宗这下有些麻了,皇帝还做生意?要是被人知道就得跟武宗一样被骂成狗。

不过孙老师不是迂腐的人,商号也没造成什么天怒人怨的,做就做吧,不让人知道就行。

方从哲起身:

“陛下没有母亲,现在也没有皇后,去年的除夕是我陪的陛下。

陛下除夕那天说了很多话,虽然很多听不懂,但绝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以后就劳烦稚绳了。”

说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孙承宗有些动容。

是啊,他的学生是皇帝,也是个孩子,母亲宫廷争斗被杀,养母李选侍霸道苛待,爷爷、父亲都不重视。

没读过书,在移宫案的风波中登上皇位,满朝文武,一个不认识,能做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从哲收拾完后,二人结伴离开内阁。

三月二十九,奉天殿朝会。

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内阁首辅方从哲身着绯红仙鹤补子朝服,手持象牙芴板,步履沉缓,一如往日。

只是细看之下,便能发觉他眉宇间积压着难以化开的疲惫。

那双平日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却似两口枯井,无波无澜。

他微微佝偻着背,仿佛肩上扛着千钧重担。

几位内阁大学士低声与他招呼,他也只是略略颔首,并不多言。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进入奉天殿,山呼万岁,声震屋瓦。

年轻的皇帝朱由校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庞被十二旒白玉珠遮蔽,看不真切神情。

他依照惯例,用略显平板的声音道:“众卿平身。”

朝会伊始,依旧是各部循例奏事。

辽东粮饷、漕运疏通、河道整治等事项结束之后,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一人猛地出列,声音尖锐而突兀。

“臣!御史冯三元!有本奏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东林干将的身上。

只见冯三元手持奏疏,跪伏于地,昂首高声:

“臣劾内阁首辅方从哲,欺君罔上,矫诏擅权!先帝大行之际,病情沉疴,神智昏聩。

方从哲不思尽忠匡辅,反假传圣意,私进红丸,致先帝龙驭宾天疑窦丛生。

天下物议沸腾!此乃滔天之罪!臣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红丸案”这三个字,像一枚投入死水的巨石,骤然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百官之中,尤其是东林一派的官员,虽早得风声。

此刻亲眼见证这石破天惊的弹劾,仍不禁面露激动之色,相互交换着眼神。

那眼神里混杂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即将得偿所愿的痛快。

有人甚至难以抑制地微微点头,若非在御前,几乎要抚掌称快。

他们等待这一天太久了,等待将这位浙党领袖、他们眼中的“庸奸”彻底扳倒,已经等了太久。

龙椅上,虽然早就知道的朱由校,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方从哲决然的神情,还是没动作,只是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片诡异气氛中,被劾者本人,首辅方从哲出列。

他没有惊慌,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政敌。

他只是整了整衣冠,极其缓慢地、一步步地走到御阶正前方,然后,撩袍,跪倒。

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走向政治生命的终点,而是在完成一项早已演练纯熟的仪式。

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冯御史弹劾,句句属实,老臣确有矫诏进药之举。”

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除了冯三元,其他的东林党明显一愣,他们脸上的痛快神色瞬间凝固,转化为惊疑不定。

这绝非方从哲的风格,这老谋深算的狐狸,怎会如此轻易认罪?

方从哲无视身后的骚动,继续缓缓说道:

“先帝疾笃,御医束手,老臣当时忧心如焚,乱了方寸。

恰有鸿胪寺丞李可灼言有仙丹,老臣一时昏聩,恐先帝若有不测,新君与天下将责臣等侍疾无状。

故心存侥幸,默许其进献。此确系老臣之独断,矫诏之罪,老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话语里,将责任全然揽到了自己身上。

此处被朱由校改了一下,将“进红丸”与“先帝崩逝”之间的因果关系模糊化。

只承认了“矫诏”的程序之罪。

他怕东林把方从哲咬死,这罪名足够致仕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疏,高举过顶:

“此乃老臣亲笔所书《红丸案始末疏》,其中于当日情状、老臣之过,皆有详尽供述,绝无半分隐瞒。伏请陛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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