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取消离轨！目标，地底空腔！
时间在有条不紊的抽吸中悄然流逝。
整整四十八小时，玄武台裂谷区的几台超级离心泵从未停歇。
高纯度的液态甲烷和被离心分离出的富氘冰浆，顺着粗壮的纳米碳纤维管线，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登陆舱的重型压缩罐中。
随后，这些经过初步提炼的高压燃料，又被登陆舱通过微型穿梭机，分批次送入悬停在高位同步轨道的昆仑号母舰体内。
昆仑号的舰桥大屏幕上，代表着“辰星电池组及聚变炉后备燃料储量”的进度条，终于发出了悦耳的滴答声，从刺眼的深黄色，彻底跳变成了代表着“全满”的幽蓝色。
百分之百满载。
有了这巨量的燃料储备，昆仑号这头长达三公里的星际巨兽，就等同于获得了在整个太阳系肆意巡航的底气。
即使天王星、海王星，甚至是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危机四伏，李星野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舰长，最后一批穿梭机已入库。”
“登陆舱发来请求，燃料补给任务已圆满完成。”
“管线已进入自动回撤程序，请求起飞，返回母舰。”崔灵雪看着数据流，向李星野汇报道。
李星野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那颗橘红色的巨大天体。
他的眼神中没有轻松，反而透着一丝即将面对更深层黑暗的凝重。
土星环里那些四万年前的幽灵碎片，一直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心头。
“批准起飞。”李星野沉声下令。
“启动母舰主推进器预热，登陆舱接驳完成后，昆仑号立刻脱离土卫六引力圈，按原定计划，向天王星进发。”
随着命令的下达。
土卫六地表。
庞大的登陆舱底部，六台电浆反推引擎再次发出了令人战栗的嗡鸣声。
周围的甲烷雾气被高温迅速蒸发，清空出了一大片视野。
刘铁柱和迭戈等人已经坐在了减震座椅上，安全带死死锁住了他们的身躯。
“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老子宁愿在太空里跟外星人干一仗，也不想再来这个冻得人骨头疼的破冰窖里洗甲烷澡了。”迭戈通过面罩的通讯器抱怨着，但语气里难掩兴奋。
然而，就在引擎输出功率即将达到临界起飞值的那一秒。
异变陡生。
“等等！立刻中止起飞程序！把推力压回去！”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
这声音不是来自刘铁柱，也不是迭戈，而是来自随行地质科考队的老熟人——李院士。
这位曾在火星上第一个钻出生命微化石的地质学泰斗，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的地质扫描阵列屏幕，双手因为激动或者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李老你疯了！电浆引擎已经进入喷射倒计时了，现在强行压推力，反冲震荡会把登陆舱的底盘震裂的！”驾驶员急得大骂。
但远在母舰的李星野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太了解这些老一辈的科学家了，如果不是发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这位一辈子沉稳的老院士绝对不可能喊出这种不要命的指令。
“执行李院士命令！关闭主引擎！强制切断！”李星野的吼声通过量子通讯砸进登陆舱。
轰——喀啦啦！
即将腾空的庞大登陆舱，硬生生地掐断了电浆输出。
巨大的钢铁之躯在距离地面只有十几米的地方重重砸落下来。
恐怖的反冲震荡让舱内所有人都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抡了一锤。
“李院士，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现在就把你绑在穿梭机上打出去。”
迭戈解开安全带，揉着发闷的胸口，气势汹汹地走向科研台。
李老却根本没理会迭戈的威胁。
他猛地拉开全息面板，将其共享到全舰的频道中。
“看！看这里！”李老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指着雷达回波图上的一处极其刺眼的深色阴影。
“就在刚才，为了确保起飞时的地层绝对安全，我用超大功率的低频地震波雷达，对周围五十公里范围的地质进行了最后一次穿透性深度扫描。”
李老咽了一口唾沫，“雷达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在距离我们着陆点以北，大约四十公里的位置……”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红色的坐标圈：“在地下三百米深处。”
李星野在母舰上死死盯着那张全息图：“那里有什么？地下水？还是某种未发现的燃料矿？”
“都不是！”
李老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结构。”
“直径超过了三公里。而且最关键的不是空腔，而是……”
他将雷达回波的能谱分析图放大。
“回波特征显示，这个空腔的壁面，绝对不是天然的冰层或者硅酸盐岩石！”
“它的密度极大，反射率极其诡异。”
“这是一种违背了所有自然地质生成规律的未知高密度物质！”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切开了所有人心头的防线。
不是石头，不是冰。
在土卫六零下一百多度的冰层下方三百米处，藏着一个被极高密度物质包裹着的巨大空腔。
天然绝不可能形成这种东西。
这是人造的。或者说，这是“智慧造物”。
昆仑号舰桥，死一般的寂静。
崔灵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一向冷静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震骇的光芒。
她和李星野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四万年前……”崔灵雪脱口而出，声音极低。
李星野猛地抬起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四万年前。
土星环里的那些高纯度钨和钛合金碎片。
那是高等文明被撕裂后留下的残骸。
而现在，就在距离那些碎片不过几十万公里的土卫六上，就在这颗橘红色的冰冷星球地底深处，竟然扫描出了一个被未知高密度物质包裹的巨大空腔！
这两者之间，如果没有联系，就算是杀了李星野他都不信！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支四万年前的舰队，或者那个不知名的远古文明，当年不仅到达了土星系，而且极有可能在土卫六的地下，建立过基地！
甚至，那个巨大的空腔，就是他们遗留下来的某种遗迹、避难所，亦或是……坟墓！
如果说土星环里的碎片只是一些被打碎的渣滓，那这地下三百米的东西，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盲盒！
这里面，可能藏着那个高级文明遗留的科技遗产和关于宇宙的信息。
这对于目前如饥似渴、试图在星际黑暗森林中寻找自保之力的华夏文明来说，诱惑力大到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地步。
但同样的。这里面，也可能藏着某种触发机关、未知的远古病毒，甚至是那个四万年前将他们轻易抹杀的“凶手”留下的警报器！
打开它，也许是人类科技跨越式发展的阶梯。
但也可能，是释放潘多拉魔盒的灾难。
“舰长？”崔灵雪看向李星野，等待他的决断。
李星野站在指挥台前，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眼睛里，危险的光芒在疯狂跳跃。
逃走？带着满载的燃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向外走？
那是懦夫的行为。
如果面对高等文明的遗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人类还谈什么征服星辰大海？
但如果硬挖，拿什么挖？怎么保证安全？
李星野突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出发前周衍交代的话：
“在那些东西把我们当成虫子碾死之前，我们必须把这片黑暗的底牌摸清楚。”
这片星空不安全。与其蒙着眼睛继续往前飞，不如在这里，挖出四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星野猛地睁开双眼，声音冷酷而坚决，响彻整个通讯频道：
“昆仑号，取消离轨计划！”
“登陆舱所有人听令，我们不走了！”
登陆舱内，听到这个命令的迭戈，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狠狠地捏碎了手指上的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哈哈！老李，我就知道你这疯狗闻到肉味儿就不可能松口！”迭戈大笑着。
“坐标发给我！老子这就带人去把那冰盖子掀了！”
“迭戈，闭上你的臭嘴。听好命令。”李星野的声音如刀般锋利，“那里不是你们陆战队用炸药能炸开的地方。”
李星野迅速切出登陆舱携带的装备清单。
“刘铁柱顾问！”
“在！”刚刚还瘫坐在椅子上喘气的刘铁柱，此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老工匠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对未知的极限挑战的狂热。
“把之前在火星上用过的那套‘重型等离子融核钻探机’给我拉出来！”李星野的指令一条接着一条。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在十二小时内，在那个坐标点的冰层上，给我融出一条直达地下三百米的垂直竖井！”
“能办到吗？！”
刘铁柱咧开嘴，狠狠地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只要那底下的王八壳子不是中子星做的，俺老刘的等离子钻头，就能给它钻出个眼儿来！十二小时？用不着！八小时，老子带人给你挖通！”
“好！”
李星野的双手重重地撑在指挥台上。
“雷暴总指挥曾经在火星的地底下，挖出了一座远古的生命化石库。”
“今天，昆仑号要在土卫六的地底下，挖出一个外星文明的坟头！”
“全体一级战备！”
“近防炮全功率锁定着陆点周边空域！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级别的电磁干扰或物理攻击！”
“陆战队穿戴最高级重装动力甲，配置反物质微型手雷，跟进钻探通道！”
“任何人，任何设备，一旦发现地下空腔内有任何活动能量反应……”
李星野的眼中杀机毕露：
“不需要请示，直接开火击毁！”
“我现在立刻去请示校长，你们继续工作。”
黑暗的宇宙中，人类的巨舰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那台被誉为“地幔粉碎机”的重型等离子钻机，被工程兵们从登陆舱最底层的货库中推了出来。
淡蓝色的超高温电浆在钻头上喷涌而出，发出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目标，正北方向四十公里。
人类的手，正式向四万年前的远古幽灵，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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