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昭昭天命
奥丁投出了第二枪。
冈格尼尔再次脱手,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笔直射向远处的林肯。
这一次,奥丁投掷的力道更重,速度更快。枪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枪尖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人类看台上,许多观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他们知道,必中之枪无法躲避,林肯只能硬抗,而第一次命中左肩的伤势已经证明,硬抗的代价是流血和疼痛。
格蕾抓紧了布伦希尔德的衣袖,把脸埋进姐姐的手臂里。
布伦希尔德没有动,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场地中央,盯着那道射向林肯的流光。
华盛顿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他的表情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紧张。
场地中央。
林肯看着射来的冈格尼尔。
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去捂,也没有试图闪躲,他早已知晓,闪躲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双臂,双手紧握“美国梦之时”的斧柄,将战斧横在身前,斧面宽阔,像一面盾牌。
但他没有仅仅准备格挡。
在冈格尼尔飞至半途,距离他还有三步之遥时,林肯行动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右手松开斧柄,五指张开,手臂以一种极其精准而果断的轨迹向前探出——
他要抓住那柄必中之枪。
这个动作让全场观众,包括神明,都愣住了。
抓?抓住必中之枪?开什么玩笑?冈格尼尔是必中的神器,但凡投掷必中,它的轨迹不可更改,它的命中不可阻挡,怎么可能被人徒手抓住?
奥丁的右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化为冰冷的嘲弄。愚蠢的人类,以为这样就能破解冈格尼尔?徒手抓枪,只会让手掌被枪尖刺穿,整条手臂废掉。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林肯的右手,精准地握住了冈格尼尔的枪身。
手掌与暗色的枪身接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林肯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整个人被枪身上携带的巨大冲击力带得向后滑退半步,靴底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握住了。
冈格尼尔在他手中剧烈震颤,枪尖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幽冷的光芒几乎要刺破他的西装,但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必中之枪,没有命中。
全场死寂。
连神明看台上的欢呼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些刚刚还在呐喊“奥丁大人无敌”的神明,此刻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必中之枪……被接住了?
被一个人类,徒手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海姆达尔在解说台上,声音卡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场地中央,看着林肯手中那柄还在震颤的冈格尼尔。
贵宾席上。
格蕾从布伦希尔德手臂间抬起头,她看到了林肯抓住长枪的画面,小嘴张成了圆形,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希尔德姐姐大人……林肯先生他……抓住了?”
布伦希尔德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也没想到林肯能做到这一步,他是怎么做到的?
齐格鲁德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双手按在栏杆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林肯手中的冈格尼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不可能……”齐格鲁德喃喃道,“我见过奥丁使用冈格尼尔,那是连巨人都能一击贯穿的武器,怎么可能被凡人抓住……”
场地中央。
奥丁的表情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那张一直保持冷漠的脸,此刻浮现出清晰的惊愕。正常的右眼睁大,漆黑的左眼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急速旋转。他握着空无一物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手指微微颤抖。
他无法理解。
冈格尼尔的规则是绝对的,是他身为创造神、触及规则本源所赋予的绝对特性。但凡投掷,必中目标。不是物理层面的轨迹可预测,而是规则层面的强制命中。无论目标如何闪躲、格挡、防御,冈格尼尔都会以某种方式命中——可能穿透防御,可能绕过障碍,可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
但现在,这个人类,居然徒手抓住了枪身?
规则被打破了?
不,不可能,规则不可能被打破。
奥丁瞬间冷静下来,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和迅速的分析。
这个人类,不对劲。
他之前能突破“敌刃必钝”的咒歌,伤到自己的手臂和腹部,现在又能徒手抓住冈格尼尔……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这个叫林肯的人类,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够干涉自己的规则。
奥丁抬起右手,手指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而古老的手印。
他需要知道答案。
十八咒歌,其十四,通晓本性。
这是洞察类的咒歌,能让他快速知晓对手的能力本质、来历、弱点。之前他轻视林肯,觉得没必要使用,但现在,他必须弄清楚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
咒歌生效。
无形的波纹从奥丁身上扩散开来,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他的视线穿透了林肯的外表,深入其灵魂深处,追溯其力量的源头。
他看到了。
看到了林肯在瓦尔哈拉拜访每一位美国总统的画面,从华盛顿到最新的那位。看到了每一位总统身上那层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命运薄纱——那是昭昭天命在漫长历史中积累的、改变命运的能力。
然后,他看到了这些薄纱汇聚。
四十四,不,加上林肯自己,是四十五。四十五位美国总统,两百多年国运的积累,所有的昭昭天命,全部汇聚到林肯一人身上。
那不再是微弱的薄纱,而是清晰可见的、汹涌澎湃的命运洪流。
奥丁明白了。
昭昭天命——改变命运的能力。
虽然层次很低,远未触及规则本源,只是国运的凝聚,但量变产生了质变。当四十五份改变命运的能力汇聚在一起,被林肯主动引导时,它确实能对命运产生主动的干涉。
冈格尼尔的必中,本质上也是一种命运层面的强制——枪的命运就是命中目标。
奥丁瞬间推演出了刚才发生的事:
林肯无法直接修改冈格尼尔必中的命运,因为那个命运的层次太高,是规则层面的,昭昭天命的力量不足以撼动。
但林肯可以修改必中的目标,他将冈格尼尔必中的目标,从“林肯自己”,强行修改为“林肯周围的空气”。
于是,冈格尼尔飞至林肯附近,命中了空气——完成了必中的命运。
然后,枪身在惯性作用下继续飞行,被早有准备的林肯伸手抓住。
不是规则被打破,而是规则被利用了。
奥丁的右眼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同时也涌起更深的怒意。居然被这种取巧的方式破解了必中之枪?这个人类,果然狡猾。
他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驱动咒力,召回冈格尼尔。
扎在林肯手中的冈格尼尔剧烈震颤,枪身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力,要挣脱林肯的手掌,飞回奥丁手中。
林肯感觉到手中长枪的挣扎,他咬紧牙关,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枪身,手臂肌肉绷到极限。但神枪的召回力量太强,他的手掌被摩擦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染红了暗色的枪身。
僵持了两秒。
林肯终究是凡人之躯,力量无法与奥丁的咒力抗衡。冈格尼尔猛地从他手中挣脱,带出一溜血花,倒飞回奥丁手中。
奥丁接住长枪,枪尖依旧滴血不沾,但枪身上留下了林肯的血手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身上的血迹,又抬头看向林肯。
林肯的右手手掌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受伤的右手握紧,鲜血从指缝滴落,在灰白色石板上溅开一朵朵血花。他的表情依旧沉静,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奥丁。
奥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
“昭昭天命……改变命运的能力。”奥丁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汇聚了两百多年、四十五任总统的国运……难怪能伤到我,难怪能接住冈格尼尔。”
他的话通过某种方式传遍了全场。
人类看台上,许多观众听到了“昭昭天命”这个词,但不明所以。只有少数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华盛顿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奥丁说出“昭昭天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奥丁知道了,通过某种手段知晓了林肯的能力本质,这在意料之中,但也是危险的信号——知道了能力,就可能找到应对之法。
王诩坐在选手区,听到奥丁的话,他缓缓点头,低声道:“果然……华盛顿阁下所说的昭昭天命,就是林肯总统的底牌。改变命运的能力……难怪能对抗必中之枪。”
罗伯斯庇尔看向他:“但奥丁现在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王诩摇头:“不知道。但奥丁作为至高神,深不可测,手段繁多,必有应对之法。”
场地中央。
奥丁没有再多说废话。
知道了原理,就能破解。
昭昭天命能改变目标,但改变需要时间,需要引导,而且每次改变都会消耗那份命运之力。奥丁不相信林肯能无限次使用。
他再次举起了冈格尼尔。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投掷,而是将神力灌注枪身,枪尖幽光更盛,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要吞噬。
然后,他手臂后拉,全身力量凝聚,猛地掷出。
第三枪。
冈格尼尔化作一道比之前更迅疾、更沉重的幽暗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射林肯。
奥丁在投掷的瞬间,心中默念咒歌,加强了冈格尼尔与目标之间的命运链接,试图稳固“必中林肯”的命运,让昭昭天命更难修改。
但林肯早已准备好。
在奥丁抬手的瞬间,他就开始引导体内的昭昭天命。
那股汇聚了四十五任总统信念的命运洪流,在他意志的驱动下汹涌奔腾,化作无形的力量,干涉现实。
他再次修改目标,将“必中林肯”,改为“必中林肯左侧的石板”。
这一次,修改比之前更费力。奥丁加强了命运链接,昭昭天命需要消耗更多力量才能撬动。林肯感到一阵虚弱感从灵魂深处传来,那是命运之力被大量消耗的征兆。
但他成功了。
冈格尼尔飞至半途,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折,在所有人眼中,枪还是笔直射向林肯,但在命运中,它的目标已经改变了。
枪尖来到林肯身前,没有刺向他,而是擦着他的右臂外侧飞过,命中了他左侧三步外的一块石板。
“轰!”
石板炸裂,碎石飞溅,冈格尼尔深深扎入石板下的地基,枪尾剧烈震颤。
而林肯,在枪尖擦过的瞬间,再次探出左手精准地抓住了枪身后段。
抓住,握紧,冈格尼尔再次被擒。
全场再次死寂。
如果说第一次抓住可能是侥幸,是奥丁大意,那么第二次,在奥丁已经知晓能力、加强投掷的情况下,林肯还是抓住了。
这意味着,林肯真的能破解必中之枪。
人类看台上,华盛顿站在那里,表情依旧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他知道林肯能做到,但亲眼看到两次成功,还是让他松了口气。昭昭天命,果然有用。
贵宾席上,格蕾跳了起来,抓着布伦希尔德的衣袖摇晃:“姐姐大人!林肯先生他又抓住了!他做到了!”
布伦希尔德依旧端坐着,但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丝。她轻轻拍了拍格蕾的手,目光却看向华盛顿的方向。
齐格鲁德则是一脸震撼,他喃喃道:“居然真的能破解……奥丁的必中之枪,居然被人类破解了……”
场地中央。
奥丁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那张年轻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被冒犯,被挑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个人类,居然真的能破解冈格尼尔。
两次投掷,两次被接住。虽然冈格尼尔都能召回,但必中的规则被破解,这意味着他最依仗的远程消耗手段失效了。
奥丁抬起右手,再次召回冈格尼尔。
扎在石板中的神枪颤动,拔出,倒飞回他手中。
奥丁接住枪,看着枪身上的血印,眼神冰冷如深渊。
他不再投掷了。
连续两次被破解,再投第三次,结果也不会改变。这个人类已经找到了应对冈格尼尔的方法,继续投枪只是浪费神力和时间。
奥丁将冈格尼尔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目光重新落在林肯身上。
林肯已经松开了握枪的左手,他双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静静地看着奥丁,眼神沉稳,呼吸平稳。
他在等待奥丁的下一步,也在逐步靠近。
从刚才接住枪后,他就开始向前移动,拉近距离。
斧头需要近身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而奥丁的冈格尼尔远程威胁被破解,现在正是近身的好时机。
奥丁看穿了林肯的意图。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只是冷冷地看着林肯一步步靠近。
林肯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手虽然受伤,但依旧保持着战斗姿势。
他时刻警惕着奥丁的下一发投枪,虽然奥丁可能不再投掷,但绝不能大意。同时,他也在寻找机会,准备在进入最佳攻击距离后,挥出下一斧。
奥丁依旧没有动。
但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本来,为了之后的灭世计划,他不想在这场战斗中暴露太多底牌。十八咒歌中,有许多能力是留给更重要的场合的,比如对付其他神明,比如对付人类可能隐藏的后手。
但眼前这个人类,着实难缠。
昭昭天命破解了冈格尼尔,武技精湛能伤到他,虽然治愈咒歌可以恢复伤势,但继续这样耗下去,只会让人类士气大涨。
而且,这个人类还在靠近,准备近身搏杀。
奥丁不允许自己被一个人类逼到近身缠斗的地步。他是至高神,他的战斗应该优雅,应该碾压,应该让对手在绝望中死去。
是时候使用更多咒歌了。
奥丁抬起左手,手指在胸前结出另一个手印。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传遍全场:
“十八咒歌,其十,织就咒网。”
咒歌生效。
无形的咒力以奥丁为中心扩散开来,化作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了整个擂台中央区域。
林肯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他的感知扭曲。他看到的奥丁,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八个……眨眼之间,他周围出现了无数个奥丁。
每一个奥丁都栩栩如生,穿着同样的铠甲,握着同样的冈格尼尔,表情同样的冷漠。他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有的在前,有的在后,将林肯团团围住。
幻象。
不,不是简单的幻象。林肯能感觉到,这些奥丁都有气息,都有威压,甚至连脚下的阴影都真实无比。这是咒歌织就的咒网,干扰了他的感知,让他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实的奥丁,哪个是幻影。
而且,每一个奥丁都举起了冈格尼尔,做出了投掷的姿势。
无数个奥丁,无数柄冈格尼尔,枪尖全部指向林肯。
下一秒,所有奥丁同时掷出长枪。
无数道幽暗的流光从四面八方射向林肯,轨迹交错,密不透风,仿佛一场枪之暴雨。
林肯瞳孔收缩。
他无法分辨哪一枪是真实的,哪一枪是幻影。其中肯定有一枪是真实的,他接错了幻影,就会被真实的一枪贯穿。
他再次引导昭昭天命。
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分辨哪个奥丁是真实的,哪一枪是真实的——那太复杂。
他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粗暴的方法。
他随便选择了一个飞向自己的枪影,将昭昭天命的力量灌注过去,修改其目标。
他选中的,是正面射来的一道流光。
然后,他伸出左手——还是左手,右手已经无法用力——朝着那道流光抓去。
他不知道那道流光是不是真实的冈格尼尔,但他相信昭昭天命。
他抓住了。
左手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冰冷、坚硬、震颤的金属枪身。
他抓住了真实的冈格尼尔。
而其他所有射向他的流光,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全是幻影。
只有他抓住的这一枪,是真实的。
幻象的迷惑被林肯绕过了。
林肯没有去分辨幻象,他只是随便选了一个目标施展昭昭天命,而昭昭天命被动地为他带来了好运——他选中的,恰好是真实的那一枪。
命运眷顾着他。
奥丁的脸色更难看了。
十八咒歌,其十,织就咒网,是他用来对付棘手敌人的常用咒歌之一。制造无数幻象,干扰感知,让对手在混乱中被真实一击命中。这咒歌对付过许多强大的神明和巨人,屡试不爽。
但现在,被这个人类用最简单的方式——运气破解了。
但这个运气,显然也是昭昭天命带来的——改变命运的能力,自然会让他运气变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奥丁再次召回冈格尼尔。
林肯松手,长枪飞回奥丁手中。
这一次,奥丁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肯,眼神里多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战斗进行到这一步,奥丁也对这个人类提起了兴趣,不是战斗层面的兴趣,而是更深层的、关于理念和存在的兴趣。
这个人类,口口声声说“凭梦想而统治”。
梦想?统治凭梦想?
奥丁自己成为神王,靠的是弑杀、阴谋和力量。他统治阿斯加德,靠的是威严、恐惧、利益分配和绝对的力量压制。梦想?那是什么东西?能用来统治吗?
但眼前这个人类,似乎真的相信这一点。
而且,他确实凭借某种与梦想相关的信念,汇聚昭昭天命,破解了冈格尼尔,接住了必中之枪。
奥丁想听听,这个人类的梦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开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人类。”奥丁说,“你之前说,你凭梦想而统治。”
林肯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奥丁继续问:“那么,你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具体是什么?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你曾经试图实现的东西。”
林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多了一种回忆的悠远。
“我的梦想……”林肯缓缓说道,“是让这个国家,成为一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是让所有人生而平等,拥有不可剥夺的权利——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是让这片土地上,无论出身、肤色、信仰,每个人都能通过努力和诚实,追求更好的生活,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就是美国梦。”林肯总结道,“也是我统治的依据。”
奥丁安静地听着。
然后,他笑了。笑声复杂,只有怜悯,也有讥讽。
他已经通过通晓本性的咒歌,了解到了林肯在人间曾经做过的一切。
这位总统上任时,南方各州因为抗议而选择脱离联邦,引发内战,林肯大半任期用于平息南北战争,解放奴隶,维护联邦统一。
他也知道了那些事所导向的结局。
奴隶制虽然废除,但种族歧视并未消失。黑人依然被歧视、被隔离、被压迫,直到百年后还在为平等权利斗争。社会分裂并未弥合,南北之间的隔阂持续了数代人。
美国后来经历了更多的战争、动荡、危机,所谓的美国梦,在现实中破碎了。许多人依然在贫困、不公、歧视中挣扎,所谓的“通过努力就能成功”,对于许多人来说只是一句空话。
奥丁看着林肯,缓缓摇头。
“梦想?”奥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林肯,你的梦想,在你曾带来的灾难面前,是多么可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解放了奴隶,但歧视依旧存在。你维护了联邦,但分裂从未消失。你带来了和平,但战争接踵而至。你宣扬的美国梦,已然破碎,许多人依然在苦难中挣扎。”
“你的梦想,改变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改变。”
奥丁的话,像冰冷的刀子,刺向林肯,也刺向所有人类观众。
人类看台上,许多人的欢呼和呐喊渐渐平息。他们听着奥丁的话,回想起美国的历史,回想起现实中的种种不公和苦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啊,林肯的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呢?
奴隶制废除了,但种族问题解决了吗?没有。
联邦维护了,但社会分裂消失了吗?没有。
美国梦宣扬了,但每个人都成功了吗?没有。
梦想,在现实面前,似乎真的那么苍白无力。
看台上,华盛顿的表情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沉重。他知道奥丁说的是事实,美国的历史并不完美,林肯的理想并未完全实现。但这就是人类——不断尝试,不断失败,不断前进。
场地中央。
林肯安静地听着奥丁的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羞愧,没有动摇。
等奥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林肯说,声音平静,“我的梦想,并未完全实现。现实中有太多不公,太多苦难,太多破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正因为现实不完美,才需要梦想。”
“梦想不是用来实现的,而是用来指引的。”
“它告诉我们该往哪里走,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
“我统治,不是因为我实现了梦想,而是因为我相信那个梦想,并带领人们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哪怕前进的路上充满荆棘,哪怕最终可能无法抵达,但前进本身,就有意义。”
林肯的话,让奥丁沉默了。
奥丁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梦想无法实现,那为什么要相信?为什么要为之奋斗?为什么要为之牺牲?
在奥丁看来,这纯粹是愚蠢,是自我感动,是虚伪。
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类,似乎是真的相信这一点。
奥丁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理念之争毫无意义,他只需要赢下这场战斗。
他看着林肯,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既然你如此相信你的梦想……”奥丁缓缓说道,“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你的梦想,是如何为你的人民带来灾难的吧。”
他抬起左手,手指结出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复杂的手印。
奥丁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召唤亡者的诡异韵律,传遍全场:
“十八咒歌,其十二,亡者降世。”
(https://www.shubada.com/126774/3845058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