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
黑士站在站在一条偏僻走廊的拐角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壁,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约的会面。
他在等人。
约定的时间是三分钟后。但瓦尔哈拉的时间流逝向来模糊,提前或迟来都很常见。他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壁画——那是瓦尔哈拉建造初期的景象,诸神与巨人在星空中交战,金色的神血与黑色的巨人之血交织成史诗般的图卷。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不是预想中的、属于人类的沉重军靴或轻盈布履,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一种缓慢、沉稳,每一步都像擂鼓,敲击在灵魂深处;另一种轻快、飘忽,像猫在月光下踱步,带着戏谑的韵律。
黑士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来者是谁。
因为整个走廊的温度开始下降,空气中弥漫起古老血腥与诡谲交织的气味。那是只有最古老的神明才拥有的、无法掩饰的存在感。
“很准时嘛。”黑士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音,“比我想象的早了一分钟。”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五步处。
“我们可不是你等的人,黑士先生。”
那声音年轻、活泼,带着少年般的清澈,却又在尾音处滑出一丝冰冷的恶意。是洛基。
黑士终于转过身。
走廊的光线从高处洒落,勾勒出两道身影。左边是身着青灰色长袍、手持永恒之枪的独眼老者,银白的胡须垂至胸前,那只仅存的独眼如同深渊,里面倒映着星辰与死亡。奥丁。
右边则是绿发褐瞳的少年神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紧身猎装,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那双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毒蛇一样冰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黑士。洛基。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如山岳般沉重,一个如薄雾般飘忽,却同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么,”黑士的语气依旧平静,“两位神明大人专程来找我这个小参谋,是有何贵干?”
洛基向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要触碰到黑士的脚尖。这个距离已经逾越了安全的界限,是赤裸裸的挑衅。少年神明微微歪头,笑容更深了:“只是想认识一下,能让索尔那么狼狈地死去的人类参谋,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细针,扎进空气里:“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普通的身高,普通的相貌……啊,对了,听说你特别喜欢选那些‘恶名昭彰’的人类参战?”
黑士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睛,与洛基对视:“恶名昭彰?不,我只是选择‘能赢’的人。”
“能赢?”洛基笑出声,“靠那种……卑鄙的陷阱?把女武神的力量埋进索尔的身体里,然后在关键时候引爆?你知道吗,黑士先生,在神界,这种行为被称为‘亵渎’。”
他的笑容骤然收敛,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层:“而亵渎神躯的凡人,通常不会活得太久。”
威胁。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但黑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轻轻“哦”了一声,仿佛洛基只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亵渎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洛基,落在奥丁身上,“那么,奥丁大人,您也觉得索尔的死,是因为我方的亵渎,而不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尖锐的弧度:
“……令郎的傲慢与轻敌?”
空气凝固了。
洛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双褐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冰冷的杀意。他周身开始流转起淡淡的绿色光晕——那是神力蓄势待发的征兆,是诡计之神动真格前的信号。
奥丁的独眼微微眯起。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黑士。”洛基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少年的清脆,只剩下纯粹的、神明对蝼蚁的俯视,“我会让你明白,戏弄神明是什么下场。”
黑士依旧站着,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他只是看着洛基,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在绿色光晕即将触碰到黑士衣角的那个瞬间——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士左右两侧。
左边的,是一个披着黑色重甲的高大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肩宽如门板,腰身却束得极紧,形成一种倒三角的、充满爆发力的体态。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冷漠、空洞,像两口深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他没有携带武器,只是双手垂在身侧,但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掌,本身就散发着比刀剑更锋利的杀气。
右边的,则是一个穿着宽大灰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
洛基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瞳孔收缩。
奥丁的独眼缓缓转动,目光先是落在黑甲男人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向灰袍老者,又停留了三秒。永恒之枪的枪尖,微微下垂了半分。
“白起。”黑士侧头,轻声说,“王诩先生。”
他没有介绍,只是称呼。但这两个名字,已经足够。
沉默。
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是奥丁打破了僵局。
“看来,”他的声音低沉如古钟,“人类方还有很多……有趣的底牌。”
黑士微笑:“彼此彼此。神明方不也藏着许多没亮相的强者吗?”
洛基死死盯着白起和王诩,许久,终于缓缓放下右手。周围的绿色光晕彻底消散。他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强:“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黑士先生,你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危险啊。”
黑士微微颔首:“承蒙夸奖。那么,两位还有事吗?如果没有,我还有些战术会议要开。”
逐客令,凡人对神明的。
洛基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奥丁深深看了黑士一眼,又扫过白起和王诩,没有再说话,拄着永恒之枪,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两位神明的气息彻底远去,走廊的温度才逐渐恢复正常。
白起缓缓转过头,青铜鬼面下的眼睛看向黑士:“参谋大人,招惹他们,不明智。”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强行拉扯声带发出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黑士不以为意:“招惹?不,我只是在提醒他们——人类这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你暴露了我们。”白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能听出不赞同,“我和王先生的存在,本应该是秘密。”
“秘密?”黑士笑了,“在十三场决斗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名单迟早要公开,你们迟早要登场。与其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到你们,不如现在就先给他们一点……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关注是好事。当神明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放在我已经暴露的名单上时,他们就会忽略其他可能性。比如……人类真正的战略核心,其实并不在名单之中。”
白起沉默。
王诩终于睁开眼。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星空,又像深渊。他看了看黑士,又看了看白起,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白将军,参谋自有其筹算。我等既已应召而来,听令便是。”
白起不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黑士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跟我来。我们聊聊后续的安排。”
三人走进一间小型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幅对战表,目前只有第一场被填满——
人类方:凯撒;神明方:索尔;结果:人类胜。
黑士在桌前坐下,示意两人也落座。
“第二场,”他开门见山,“按照规则,轮到人类先手派出选手。神明后手选择应对者。”
白起和王诩静静听着。
“但后续的第二场战,神明方大概率会派出湿婆。”黑士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不论我们派出谁,他们都不会更易。”
王诩的眉毛微微扬起:“印度神话的破坏之神……纯粹的暴力化身。”
“是的。”黑士点头,“他是个纯粹的力之信奉者,认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谋略皆无意义。这很危险,但也……很有针对性。”
白起开口:“你想派我,或者王先生,去针对他?”
“你们确实是极佳的先手选择。”黑士承认,“白将军,你擅长歼灭战,擅长在正面厮杀中寻找敌将的漏洞,一击必杀。王先生,你擅长谋略与心理战,擅长制造混乱、引导对手陷入自己设下的局。无论派你们中的谁,都有机会针对湿婆的傲慢,设计出相应的战术。”
他话锋一转:“但我不打算让你们这么快登场。”
王诩眼神微动:“参谋是想……保留我们,作为应对更棘手神明时的底牌?”
“不止如此。”黑士站起身,走到对战表前,手指轻轻划过第二场空白的方格,“湿婆很强,非常强。但他的强,是明面上的、纯粹的、可以预测的强。对付这种敌人,我们不需要立刻打出最好的牌。我们需要的是……”
他转过身:“一张对他特攻的牌。”
白起和王诩对视一眼。
“参谋心中已有人选?”王诩问。
黑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现在,二位请先回休息区。需要你们登场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
两人不再多问,起身行礼,默默离开战术室。
门关上后,黑士独自站在对战表前,看着湿婆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傲慢吗……”他轻声自语,“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傲慢,能支撑到第几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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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另一端,格蕾正小跑着赶往参谋室。
浅紫色的短发在奔跑中轻轻飞扬,翡翠般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她刚去看望了七姐瑞吉蕾芙——女武神七女在解除神器炼成后依旧虚弱,需要静养。但格蕾心里更担心的是姐姐大人布伦希尔德。第一场胜利后的沉默,与黑士之间的微妙气氛,都让格蕾感到不安。
拐过一个弯,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哇啊!”格蕾惊叫一声,踉跄后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醒目的白发,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时髦墨镜,以及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小格蕾,跑这么急,要去哪儿啊?”青年开口,声音轻快而懒散。
格蕾瞪大眼睛:“释、释迦大人?!”
释迦——神界最自由的神明,布伦希尔德的老师,也是一个明确表示“不打算灭亡人类”的神之斗士。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释迦推了推墨镜,笑容加深:“正好,我也要去找小布。一起?”
“诶?好、好的……”格蕾有些手足无措。释迦的气场太特别了,明明是个神明,却总给人一种“不太正经”的感觉,可偏偏又深不可测。
两人并肩走向参谋室。
“说起来,”释迦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神明议会开了个会,可热闹了。”
格蕾侧头:“是因为索尔大人……输了吗?”
“何止是输。”释迦笑出声,“宙斯那老头,脸都快黑成炭了。他当着所有神的面,把众神批了一顿,说他们傲慢,说他们连研究敌人名单这种基本工作都不做……啧啧,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些神的表情,精彩得很。”
格蕾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神明方决定第二场派谁出战了吗?”
“决定啦。”释迦轻松地说,“湿婆。那家伙在会议上可狂了,说无论人类派谁,他都不研究,反正肯定赢。宙斯就顺水推舟,把第二场交给他了。”
湿婆……格蕾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印度神话的破坏之神,据说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她的心沉了沉。
两人已经走到参谋室门口。释迦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布伦希尔德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盯着全息投影屏上流动的数据。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释迦时微微一愣:“老师?”
“哟,小布。”释迦挥挥手,自顾自地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脸色不太好啊,还在为第一场的事烦恼?”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老师,神明方第二场的出战者,还会是湿婆?”
“如假包换。”释迦摊手,“那家伙可是兴致勃勃呢,准备好好展现一下神明应有的姿态。”
布伦希尔德抿紧嘴唇。湿婆,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破坏欲望,几乎没有明显的弱点。黑士会派谁去应对?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释迦:“老师,你知道人类方第二场会派谁吗?”
释迦歪了歪头:“咦?你不知道吗?名单不是已经提交给神明议会了?”
布伦希尔德的表情变得复杂:“名单……是黑士提交的。他瞒着我,提前让格蕾把名单送去了议会。除了凯撒,还有成吉思汗,其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释迦的墨镜微微滑落,露出下面那双带着惊讶的眼睛:“小布,你和那个参谋……关系这么僵?”
布伦希尔德苦涩地笑了笑:“他行事太极端,选的家伙……都是些恶名昭彰之辈。我无法认同他的方式。但第一场他赢了,按照赌约,后续的指挥权归他。”
释迦盯着布伦希尔德看了许久,然后缓缓坐直身体,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变得认真:“小布,虽然我是神明,但你也知道,我不站神明议会那一方,所以……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名字:
“人类方十三人名单,除了凯撒,剩下十二人分别是:成吉思汗、阿提拉、白起、弗拉德三世、弗里茨·哈伯、洪秀全、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林肯、罗伯斯庇尔、洛克菲勒、王诩、维多利亚。”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布伦希尔德的心上。
她听过其中一些——成吉思汗,阿提拉,白起……都是历史上以杀戮、征服、血腥闻名的存在。但更多的,她甚至感到陌生。弗里茨·哈伯?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洛克菲勒?王诩?这些人……在人类历史上,到底扮演过什么角色?他们凭什么能代表人类,与神明决斗?
释迦看着布伦希尔德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轻声说:“小布,那个叫黑士的参谋,他的思路可能和我们不一样。他选的人……或许有他的道理。”
“道理?”布伦希尔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选一群恶徒,有什么道理?”
释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格蕾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布伦希尔德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全息投影屏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名字对应的档案。这些档案是瓦尔哈拉数据库中的记录,记录着被复活者生前的信息——虽然不一定完整,但足以勾勒出轮廓。
她首先调出弗里茨·哈伯的档案。
画面中出现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容斯文,眼神却带着某种狂热的专注。档案简述:德国化学家,发明合成氨技术,解决了人类粮食危机;同时也将氯气、芥子气等毒气引入战争,造成数十万人死亡。被称为“用科学拯救和杀死同样多的人”。
布伦希尔德眉头紧锁。
接着是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档案里是一个瘦弱的青年,眼神倔强,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手枪。简述:塞尔维亚族民族主义者,1914年在萨拉热窝刺杀了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直接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一个刺客,用一颗子弹,将整个欧洲拖入战火。
然后是洛克菲勒。档案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老人,身后是庞大的石油帝国版图。简述: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的世界首富,标准石油公司创始人,垄断了全球石油产业。为攫取财富,操纵市场、打压对手、收买政客,无所不用其极。财富本身即是他的武器。
王诩——鬼谷子。档案里是一个清瘦的老者,坐在竹林中,面前摆着棋盘。简述:春秋战国时期隐士,纵横家祖师,苏秦、张仪、孙膑、庞涓之师。其思想核心是“谋略”与“纵横捭阖”,擅长制造混乱、利用矛盾,于乱世中攫取利益。
布伦希尔德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阿提拉——匈人王,灭亡西罗马帝国。
弗拉德三世——穿刺公,以酷刑闻名。
洪秀全——太平天国之主,狂热的宗教领袖,用战火席卷半个中国。
罗伯斯庇尔——法国大革命雅各宾派领袖,恐怖统治的推行者。
林肯——美国第十六任总统,废奴者,但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分裂时期的领导者。
维多利亚——大英帝国巅峰时期的女皇,殖民扩张的象征。
白起、成吉思汗……她早已知道他们的恶名。
看着这些名字,这些档案,这些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深重黑暗印记的存在,布伦希尔德感到一阵眩晕。
她不理解。
完全不理解。
这些人,这些双手沾满鲜血、或是以其他方式将人类拖入深渊的“恶徒”,为什么会被黑士选中?他们能有什么共同点?他们凭什么能对抗神明?尤其是面对湿婆那样纯粹的破坏之神,这些人中,有谁能有一丝胜算?
全息投影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困惑与挣扎映照得清晰无比。
释迦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布,”他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最黑暗的角落,反而能滋生出最顽强的生命。黑士选这些人,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已经堕入过深渊,所以不再惧怕深渊。”
布伦希尔德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名字,那些面孔,仿佛试图从那些或疯狂、或冷酷、或贪婪、或偏执的眼神中,看出黑士所谓的“计划”的轮廓。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有一片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第二场比赛,将在两天后开始。
人类方先手。
黑士会派谁?
名单上任何一个名字,似乎都无法让人安心。
布伦希尔德闭上眼睛,握紧拳头。
她只能等待。
等待那个神秘参谋,落下他的第二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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