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小石头在坑道口等了三天
"行。叔叔坐着不动。你画。"
雷战说这话的时候，三千公里外的枫叶岭，小石头正站在坑道口。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用树枝削成的拐杖。左手揣在棉衣口袋里。口袋里攥着赵铁柱的日记本。
坑道口的风灌进来。冷。往骨头缝里钻。
小石头的鞋面上结了一层白霜。面颊上冻伤的地方泛着紫红色。嘴唇干裂。
三天了。
他每天天亮就到坑道口站着。站到天黑。然后回去坐两个小时。再来。
张德彪劝过。"连长，你腿还没好。别站了。他们回来我第一时间叫你。"
小石头没听。
李金水也劝过。"连长，电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别在风口站着了。"
小石头还是没听。
第三天。清晨。天蒙蒙亮。
小石头又站在坑道口了。
风比前两天小了一些。但气温更低了。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了一团。
他的目光盯着坑道口前方那片雪坡。赵铁柱走的时候就是从那个方向出去的。
"连长。"张德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拐棍走过来。
"嗯。"
"吃点东西吧。我让赵小勇热了压缩饼干。泡着开水吃软的。"
"放那吧。"
"你已经一天没吃了。"
"放那吧。"小石头的声音很平。
张德彪没再劝。把铁碗放在坑道壁边上的石头上。转身回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
小石头的眼睛突然眯了一下。
雪坡上方。
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不是动物。是人。
小石头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紧了拐杖。
黑点越来越近。从雪坡顶上翻下来。
四个。不——五个。
其中一个被另外一个人架着。走得歪歪扭扭。
"那是——"
小石头的嘴张了张。
最前面那个人。
宽肩。走路左脚有点拖。右手拎着什么东西。
铲子。
赵铁柱。
小石头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动。
但他没有喊。
也没有跑过去。
他只是站得更直了。
赵铁柱从雪坡上走下来。近了。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小石头看清了他的脸。
比走的时候瘦了。左肩上的绷带换过了。但血迹还在渗。肋部缠着一圈绷带。棉衣少了半边袖子——被撕去做了临时包扎材料。
周小山在后面架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那个人双手被铁丝反绑着。脸肿了。鼻梁歪了。
凯恩。
赵铁柱走到小石头面前。停住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
"铁柱哥。"小石头的声音不大。
赵铁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手掌上全是干涸的血。
"人抓回来了。"
"我看见了。"
"差点没抓住。"赵铁柱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小石头低头看了一眼赵铁柱左肩的新伤。
"第三枪了？"
"第三枪。"赵铁柱活动了一下左肩。"没什么事。骨头没断。"
小石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赵铁柱身上扫了一遍。左肩。肋部。右手的虎口。左脚。每一个伤处他都看到了。
"进去。"小石头侧身让路。"林秀芝在里面。让她给你看看。"
"嗯。"
赵铁柱带着人往坑道里走。
刘满仓推着凯恩跟在后面。凯恩一声不吭。被推着走。
经过小石头身边的时候，凯恩偏了一下头。看了小石头一眼。
小石头回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凯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被刘满仓推着走进了坑道深处。
坑道里面。
林秀芝已经跑过来了。看到赵铁柱的伤，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铁柱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嘘。声音小点。"
"小点个屁！你这左肩还要不要了！"林秀芝把药箱往地上一摔。"坐下！"
"先看别人——"
"你坐不坐！"
赵铁柱看了看她的表情。乖乖坐下了。
林秀芝把他的棉衣扒开。看到左肩的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弹孔。前后贯穿的、嵌入的都有。你这肩膀废了你知道吗？"
"废不了。"
"废不了？你自己看看！这片肉已经烂成什么样了！止血粉撒了多少层了？感染了你知不知道！"
"别喊了。先包上。"
"你——"林秀芝气得手在抖。但她还是咬着牙开始清创。每擦一下赵铁柱就龇一下牙。但一声没吭。
小石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日记本。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把日记本递过去。
"给你。"
赵铁柱抬头。看到那个已经快散架的、黄绿色封皮的日记本。
"你帮我拿着呢？"
"嗯。三天。没翻过。"
赵铁柱接过日记本。翻了一下。那些名字还在。最后一页那张糖糖的碎页画——小熊猫踩油门——还夹在里面。
他笑了。
"你看了也没事。"
"没看就是没看。"小石头的声音很认真。
赵铁柱把日记本揣进了怀里。
林秀芝在他左肩上缠了最后一圈绷带。绑紧。
"好了。别动了。三天之内这条胳膊不许抬。"
"行。"
"赵铁柱。"林秀芝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嗯？"
"你下次还这么不要命吗？"
赵铁柱看着她。
"看情况。"
林秀芝的脸一黑。站起来。背起药箱走了。走了三步又转回头。
"晚上给你炖个罐头粥。少盐的。伤口不能吃盐。"
然后走了。
坑道深处。凯恩被关进了一个侧洞。两名战士持枪看守。
小石头走到赵铁柱旁边坐下来。
"铁柱哥。"
"嗯。"
"李国安的计划——用凯恩换停战——你觉得行得通吗？"
赵铁柱靠在坑道壁上。闭了一下眼。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糖糖的命——系在这场仗什么时候打完上面。"
小石头沉默了。
"所以仗得快点打完。"赵铁柱睁开眼。看着坑道口外面的天光。
"或者——让它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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